第三章
韦篷榜原本是东宁县的无业游民。无业不等于不需要钱,更不等于不去琢磨着
挣钱,只不过韦篷榜把挣钱的思路定位在歪门邪道上,因为替别人销赃获刑六年。
出狱后的他,再也不敢染指窝赃销赃了,就决定先找工作,然后再图谋别的。由于
边贸商业的喜新厌旧,原来堪称中俄边贸先锋边城的东宁县遭到冷落,作为新宠绥
芬河迅速崛起,很快就成为统领中俄边贸的代表。韦篷榜也来到绥芬河找出路,他
觉得俄罗斯在绥芬河设立的外资企业,工资待遇肯定高,就荐工来了。由于公司没
有大规模的招聘活动,只需要几个人补充市场开发部门,韦篷榜就被人事部门的人
送到了安德烈的办公室,由经理亲自定夺。
安德烈翻看着中俄文两种文字的荐工表。韦篷榜有不良记录,安德烈不想录用
他,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微笑着说:“回家等通知吧。”但后来安德烈被尤拉逼得
没有办法,只好拿韦篷榜来应付,他给韦篷榜打电话,邀请他共进晚餐。
接到电话,韦篷榜被这个外国人的举动给弄得一头雾水。按照中国的规矩,无
论是否被聘用,都应该是自己请老板吃一顿的,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嘛。难道俄罗
斯还有这么敞亮的洋规矩?韦篷榜应邀前往,他不关心饭局上能吃到什么,只关心
安德烈会不会聘用自己。
为了表示请客的诚意,安德烈把地点安排在中餐饭店。饭局上多了一个尤拉,
这让韦篷榜十分意外。不过看到安德烈对尤拉很是畏惧,韦篷榜还以为尤拉是安德
烈的上司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安德烈就借口去卫生间,久久不回来,给两个人制造了单
聊的机会。尤拉也会汉语,只是不像安德烈说得那么熟练。他把自己的制贩毒计划
告诉了韦篷榜,要他加盟进来。
毒品生意挣的是玩命的钱,这一点,韦篷榜十分清楚。然而他并不害怕,六年
监狱生活,他没有接受政府的思想改造,相反倒是把狱友们身上的诸多劣性学了个
全面彻底,真所谓集百家之邪,成自己之恶。还在监狱的时候,他就把舒服一天一
夜,胜似窝囊一千零一夜的狱友口头禅视为自己的座右铭。此刻的他,不缺的就是
玩命精神。韦篷榜答应了,只是他还念念不忘去安德烈的公司打工,毕竟每月有好
几千的白领薪水,他就以此作为附加条件,请尤拉促成此事。韦篷榜找出的理由很
能说服尤拉:“跑这样的生意,总得有一个能掩护自己的身份,我要是成为安德烈
公司的职员,一切就顺理成章师出有名了。”
尤拉觉得韦篷榜的要求合情合理,就在安德烈回来后,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告诉
他:“在你们公司里给这位先生安排一个职位。”
安德烈心里不满,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同意。
韦篷榜从此成为安德烈公司的员工,也成为尤拉制贩毒团伙的主要成员。几个
月后,韦篷榜的一个远亲完成了对东龙宾馆的承包,于是韦篷榜摇身一变,成为东
龙宾馆的经理。
昨天还是无业的闲人,今天就是一明一暗有了两份差使的人,韦篷榜心底蛰伏
的那种职本位情绪被彻底激活了,回到东宁的家里,他先是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圈
的一阵神吹,接着把妻子淑贤也动员起来,让她去乡下农村亲戚家收购大麻。
淑贤清楚大麻具有药用和制毒的双重性,可是她才不管这些呢,她只看中了大
麻的一个性质,有人需要的挣钱性。她来到自己的娘家大肚川镇,开始挨家挨户收
购大麻。
淑贤的举动惊动了一个人,就是本镇的农民王立教。
王立教是韦篷榜的远亲,当年淑贤和韦篷榜就是他给介绍的。把自己家收割来
用于充当烧柴的大麻卖给淑贤没有十分钟,他就后悔了,心想,自己要是和韦篷榜
联系,直接给俄罗斯的公司送货,那么就不会被淑贤从中挣上一笔钱了,那样的话
自己得到的岂不是更多?于是他直接电话联系了韦篷榜,要当一个专门为其收购的
供货商。
韦篷榜需要的是大麻货源的充足,对于收购差价这点小钱,他并不计较,他答
应了王立教:“我们公司收大麻,往俄罗斯发,有多少要多少。”不过又说,“为
了确保我完成任务,你就不要在本镇收购了,大肚川镇的那点玩意儿,淑贤一个人
收就够了,你还是在别的乡镇收购吧。”
王立教在东宁县边贸生意兴旺的时候,利用农用机车进城拉脚搞运输,给俄罗
斯商人运送货物,挣了不少钱。东宁边贸萧条后,他的收入骤减。手头紧巴了好些
年的他,很重视这次挣钱的机会,和韦篷榜谈妥之后,他就开起农用车,直奔附近
的林场,很快他就收购了大批的大麻。
在韦篷榜搞定原材料的同时,安德烈也为尤拉在东宁县选定了一个制毒地点。
第一个加工点建起来后,尤拉为了安全起见,又建立了一个加工点。两个加工点,
选择的均是郊区不起眼的农家房。在大麻毒烟出了成品之后,尤拉就把成箱的毒烟
送到绥芬河市安德烈那里,由他负责运到国内去。
安德烈也在忙着搭建自己的毒品运输通道,凭着公司业务建立的关系,他在所
有店铺都打烊的深夜,走进了一家名叫边城大药房的药店。虽然叫大药房,其实门
脸一点也不大,也就十多平方米的营业面积。
药店的老板名叫晁贵泽,是一个求财不管黑白的奸商,平时的经营中,他就敢
于把由卫生监督部门和公安禁毒部门双重监管的精神类药品进行脱管性的出售。由
于他的暗箱操作手段隐蔽,从来没有穿帮过。
晁贵泽和安德烈熟悉,是因为营养保健品的供销合作。当时的相关法规,还没
有把保健品从药补品中提出来,纳入食品的范畴。所以晁贵泽总是通过安德烈的公
司,把廉价的营养保健品当做贵重的药品以及把廉价的药品当做营养保健品,从俄
罗斯进购或从中国卖到俄罗斯去。
安德烈告诉晁贵泽:“我的一位中国朋友有一种保健烟,想通过我的公司发到
对岸去。可是他本人没有外贸出口权,我想通过你帮他这个忙,当然他也表示了,
会给你丰厚的佣金。”
晁贵泽心下狐疑:所谓的保健烟多半是毒品或者其他的走私品。他本想拒绝,
可是考虑到与安德烈的合作十分重要,他只好答应。在晁贵泽向俄罗斯发保健品的
时候,安德烈把第一批大麻毒烟混于其中,通过了海关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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