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詹筱雨生于1981年,人生路,对詹筱雨来说充满着痛苦与哀愁。从记事起,詹
筱雨便承受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磨难,被各种各样的孩子追逐踢打。母亲长期与
别的男人有染,而父亲每次对这个女人的责备与规劝,都会遭到其娘家人的羞辱,
甚至是暴打。詹筱雨清晰地记得,他不止一次地看到父亲被舅舅们逼得下跪,也不
止一次地看到父亲被舅舅们殴打,双眼肿得变作两道缝。父亲深夜里委屈的哭泣声,
至今还在他的心灵深处呜咽不停。
父亲在詹筱雨印象里是和蔼可亲、老实本分的。他有着一双温暖的手,那种温
度詹筱雨现在还感觉得到。詹筱雨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贱的母
亲。很幼小的记忆里,就有不同的男人在母亲身上起伏。詹筱雨在痛苦与矛盾的煎
熬中成长,他认为自己才是父亲未来的希望。的确,每次考试拿回两张一百分的卷
子,父亲的脸上就会现出难得的欣慰与舒展。母亲的罪恶依然在继续,她用肮脏的
身体迎合着别人,却从不考虑眼前这对父子的感受。也许,她以为所伤害的仅仅是
自己的丈夫,却没有注意到那个幼小的孩子的心已经痛成一片,无所归附。
三年级寒假前的一天是詹筱雨记忆里最为寒冷的冬日,那天中午他拿着两张一
百分的卷子回家时,却看到父亲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那天早晨,父亲给他准备了
丰盛的早餐,不停地让他吃,直到他撑得走路都费劲。离开家门前,父亲一遍遍地
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瓜,他感觉到父亲冰冷的泪水噼里啪啦地掉在自己脸上,使他的
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走出很远,父亲还伫立在家门前凝望着自己。当时,
他就在心里默念着父亲嘱咐他的那句话:长大了,一定给爸爸争口气!
想起早晨的一幕,幼小的詹筱雨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泪水瞬间将这个孩子吞没
了,他已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也感觉不到自己身在何处。家中的菜刀握在手上,谁
和他说话都会引发他绝望的砍杀。但他太幼小了,没有人会因为这种幼小的疯狂受
伤。见到冬日寒风里泪流满面疯狂奔走的孩子,很多人都在笑。他见到了母亲,又
见到了舅舅们,他听到那些人说:小崽子疯了……
那一天,詹筱雨用刀锋向整个世界宣战。他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掩饰自己要杀光
舅舅们、杀死亲娘的决心。詹筱雨离开了让自己的心和梦支离破碎的家,再也没有
回头。
家住哈尔滨的叔叔把他接到自己家,试着把他重新送回学校,但詹筱雨的心却
再也无法回到书桌上。吸烟、喝酒、打架,詹筱雨三四年级的时候就成了“黑帮老
大”。叔叔对他倾注的爱不亚于他的亲生父亲,詹筱雨原本也可以健康成长,但他
的心早已死掉了。赌、嫖、抢、偷——成年后的詹筱雨更是陷入了难以自拔的轮回,
他把这看成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反抗。在这个过程中,詹筱雨内心清楚地知道,自
己人生的尽头将会是一副手铐,于是他总是在心里默念:“快了,快了,就要完了
……”直到遇到庄丹丹,他才感觉到了生命的一丝亮色。
有人说幼年得不到关爱的孩子成年后很难爱上别人,这句话完全适用于詹筱雨,
但庄丹丹成为了一个例外。只不过,詹筱雨深爱她的同时,自己心中所有的计划从
未停止。
詹筱雨没读初中,直接到一家汽车修理厂当起了学徒工,技术很快达到一流。
这期间,他与学徒工刘东伟关系密切,他们互相切磋,最大的收获是掌握了高超的
盗车本领。几次外出小试牛刀,钞票便进入了他们的口袋。除了偷车,詹筱雨还和
刘东伟一起带着尖刀去抢劫,遭遇反抗就不客气地扎上几刀。这样的历练,使詹筱
雨的心更加残忍。有了钱的詹筱雨明白了,钱可以带给他快乐。除了母亲,他对女
人进一步的深刻认识来源于见钱眼开的妓女,而对快乐进一步的深刻认识来源于吞
噬他钱财的赌场。詹筱雨从叔叔那里得知母亲就是一个标准的妓女,她从自己小时
一直卖到今天。十年未见,詹筱雨恶毒地想,已经认不出自己的母亲若是见了他的
钞票,是否也会卑贱地就范呢?
婶母安排了一次相亲,卖水果的庄丹丹被推到了詹筱雨面前。如同被施了魔咒,
詹筱雨不能自拔。庄丹丹的表现让他看到了与自己对女人的定义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贪婪、势利、小气、背叛统统与她无关,别看她仅仅是个街头卖水果的。从相识到
结婚,詹筱雨始终保持着对她的尊重。认识了庄丹丹,詹筱雨曾发誓要干干净净做
人,但他的诺言本身就是标准的谎言。
有些事情,詹筱雨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控制,比如复仇的冲动自幼年起就总是伴
随着他,他更是无数次在梦中手持尖刀向黑暗的远方刺去,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会
将他的双手染红。他觉得自己是为仇恨而生,但不会为仇恨而死,这种感觉使他生
发了肆无忌惮的自信。尤其是在他已成年,臂膀上的肌肉足够健壮的时候,他觉得
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自己的雄心。
结婚一年后,詹筱雨独自返回浸满童年辛酸的那个县城,他来到父亲的荒冢前
烧过纸,流泪的时候,心中的旧痛再次发作了。凭着童年记忆,他找到了大舅家的
院子,这个人的拳头曾雨点一样打在父亲的头上。进屋后,詹筱雨和独自在家的舅
舅假惺惺地亲热,起初还扔给了他一沓钞票,他竟然还好意思要。杀机已动,詹筱
雨果断下手。仇人命丧黄泉后,詹筱雨没有在他家里翻找什么钱物,便直接离开了。
原本打算继续找剩下的两个舅舅和那个不争气的娘,但血腥的场面还是令他有种说
不出的难受,于是他返回哈尔滨。
偷、抢、杀都已经历的詹筱雨终日醉生梦死,虽然他在妻子面前表现出了深沉
的爱和无比的安静,但庄丹丹眼见丈夫与作风张扬、看起来就充满邪恶的刘东伟等
人形影不离,还是对他十分担心。她经常流着泪苦劝詹筱雨,做人做事永远不要破
了底线,她和孩子离不开他。一个春天,经庄丹丹一再请求,她和詹筱雨带着刚刚
出生不久的儿子来到了上海,在当地以卖水果为生。庄丹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
让丈夫远离刘东伟那帮人,防止他走上邪路。詹筱雨用积蓄买了一辆二手车,每天
早晨三点多就起床上水果,晚上又卖到深夜。夫妻二人日子过得很辛苦,但也其乐
融融。詹筱雨始终感觉那是自己人生中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但过了不到一年的光
景,平静的生活还是让那个刘东伟打破了。
2004年年初,刘东伟来到上海看望詹筱雨,见他日子过得十分辛苦,便提出一
起回黑龙江重操旧业。
“你有手艺,还用过这样的苦日子吗?你苦,也让老婆孩子和你一起苦吗?”
刘东伟的规劝让詹筱雨动了心。他在上海的日子的确很苦,也就是对付活命。
可詹筱雨一提出与刘东伟回家,庄丹丹便死活不肯让他走。但这一次,詹筱雨没有
听妻子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想,他会加倍努力,给她弄来更多的钱。他返
回黑龙江后,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上海去了北京,同样是靠卖水果为生。二人每次通
话或见面,庄丹丹总会对詹筱雨反复强调:做人做事永远不要破了底线,她和孩子
离不开他。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