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010年元旦,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给整个华北地区带来一场大雪,为新年增
加了一重喜庆的节日气氛。
但是,“12·24疑似被侵害案”专案组的民警们却享受不到新年的欢乐。这天
上午,董培禄与胡润平、赵文军、张亚杰一起,再次来到王带桥的住处勘查取证。
其实,现场在刘艺芳带着老乡入屋寻找王带桥的时候就被破坏了,房间里到处都是
乱七八糟的脚印和指纹。
唯一没有被破坏的是洗手间,而洗手间也是凶手作案后没有清理的一处所在。
技术员们第一次勘查现场时就在这里找到了一枚模糊而残缺不全的赤脚血脚印。
但可惜的是,这枚残缺的血脚印并不具备鉴定条件,侦查员们只能根据其大致
形态推测,脚印可能属于一个女人。
胡润平和赵文军站在洗手间外,仔细地研究着这块四方地面的痕迹处理显现方
案。这两位有着多年刑事技术工作经验的专家知道,这个小小的房间内很可能潜藏
着对破案大有帮助的证据,但这需要技术人员细心寻找,以免证据在不经意间被破
坏。所以,在最优化的显现方案提出之前,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同时,董培禄与张亚杰在王带桥住处的厨房里发现了两把菜刀——其中一把被
随意地摆放在灶台上,这把刀的刀刃上满是干了的菜屑,刀背处也有斑斑锈迹。而
另外一把则规整地直立在墙边。这把刀锃光瓦亮,一条笔直的水痕贯穿整个刀面,
刀口有些卷刃……这两把差异巨大的菜刀说明,曾有人使用过它们,而那把被清洗
得干干净净的菜刀很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用来行凶甚至是……分尸的……
就在两人商讨案情的时候,张亚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王带桥
的一个老乡打来的。“喂——”张亚杰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内一片嘈杂声,对方身旁似乎有很多人。只听这位名叫史弘毅的老乡急切
地说:“张大队!我们老乡全在这里!他们反映还有一个老乡也不见了!”
这时,张亚杰听到史弘毅身边有人插嘴:“没错没错……”
史弘毅继续说道:“老乡们说这个人也是在王带桥失踪的那几天不见的,说不
定他跟王带桥一样,也出事了……”
原来,与王带桥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位名叫邵院生的安徽老乡。而在所有来阳
泉做生意的安徽人当中,邵院生与王带桥走得最近,他不仅经常到王带桥的家里去
睡觉,还知道许多王带桥的秘密。所以,安徽老乡们都怀疑邵院生很可能与王带桥
一起被害了。
“邵院生住在哪里?”张亚杰问道。
史弘毅回答:“就住在对面三楼上,从王带桥的厨房望出去还能看到邵院生的
窗户。”
挂掉电话,张亚杰透过厨房窗外零星的雪片看到了对面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很快,侦查员们找来了开锁匠,准备打开邵院生的房门。就在锁匠蹲在邵院生
的房门口找工具时,一名侦查员拉了拉张亚杰的衣角,张亚杰转头一看,一个高大
的男子带着极为漠然的表情站在面前。几秒钟后,男子幽幽地吐出一句:“你们为
什么要开我的门?”
他就是邵院生?
“哦……没什么……”张亚杰清了清嗓子,“你的老乡们反映你这几天不见了
踪影,他们担心你有事,所以我们上来看看。”张亚杰故意没有提到王带桥。
邵院生并没有与张亚杰的目光接触,他木讷地打开门,低声说了一句:“我出
门时忘记带电话了……你们进来吧。”
侦查员们进屋后,邵院生还没给民警们让座,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包
烟,抽出一支,匆忙点上,大口大口吸起来。张亚杰见状,并没有急着问话。一支
烟后,邵院生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生动的表情,他满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这几天在外地跑生意,太累了……哎……生意不好做呀……”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张亚杰也笑着问道。
“礼品生意。”
“哦?礼品生意在圣诞节元旦期间很好做吧?你这次出去,走了五六天吧?”
“嘿嘿……”邵院生笑了笑,“不一定不一定,碰巧就是这几天有人要货,我
也没办法啊……”
张亚杰一边问,一边打量着邵院生——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英俊小伙,穿着一
件淡灰色的中长款棉衣,淡蓝色厚质牛仔裤和白色的匡威休闲鞋。看起来像是个大
学生。
“你喜欢穿休闲服吗?”张亚杰接着问道。
邵院生没想到张亚杰会问这个问题,他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恢复了笑容:“是
啊,方便舒适嘛。”
“哦?你有多少休闲服啊?”张亚杰并没有结束关于衣服的提问,“看你是个
精干的小伙子,一定有不少衣服吧?能让我们看看你的衣柜吗?”
“行,您请便。”邵院生带着侦查员走进里屋,打开了衣柜。
张亚杰继续问:“你有哪些衣服?都跟我们说说吧。”
“呃……”邵院生挠了挠头,“我想想,这一时还想不起来……有一套蓝色的
运动衣,还有三四条牛仔裤……”
就在邵院生逐件说出他的衣服时,张亚杰冲身边的侦查员使了个眼色,侦查员
会意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呢?”
“我还有两套西装,不过很少穿。还有两三件毛衣……哎,我一个人在外地,
也没有多少衣服。”邵院生回答道。
“你认识王带桥吗?”张亚杰突然进入了正题。
“认识,我跟他的关系还不错。”这时,邵院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
来望着张亚杰,“王带桥怎么了?”
张亚杰并没有回答邵院生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邵院生大概意识到眼前这些警察不是那么轻易能打发走的,于是他拉过了桌边
的方凳坐下,开始讲述他与王带桥相识的经过。
那是2007年的盛夏,王带桥正在一个老乡的宿舍里打麻将,当时他的手气很差,
眼看自己钱包中的红色钞票越来越少,王带桥的怒火在胸腔内熊熊燃烧。
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几个安徽老乡,其中就有邵院生。邵院生来到阳泉没多
久,他听说几个老乡在楼上打牌,主动提出上来看看。进屋之后,看到烟雾缭绕的
房间内,四个赤膊男子围坐在麻将桌边大声吆喝着:“东风!”“四万!”身在他
乡为异客的邵院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条件反射似的抓了抓手心,向麻将桌探了探
头,然后站在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身后。这个男人就是王带桥。
王带桥正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出牌,把手中的麻将牌敲得啪啪作响。举棋不定
的他转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邵院生,说道:“兄弟,你看这牌怎么打?”
邵院生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从王带桥面前的牌中抽出一张,轻轻地打了出去。
说来也怪,就在邵院生帮王带桥打出这一张牌之后,王带桥立刻时来运转,大杀三
方。赌局结束后,王带桥点算着自己的战果,他发现自己不仅赢回了输掉的钱,而
且还净赚几千块。他认定了邵院生就是他赌台上的“福星”,于是拿着赢来的钱请
邵院生下馆子进歌厅,直到将这几千块挥霍殆尽……
说到这里,邵院生又问道:“王带桥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亚杰紧盯着邵院生的眼睛:“他失踪了。”
邵院生皱起眉头:“失踪?怎么会!他到石家庄进货去了吧?听说他接到一单
大生意,现在应该在石家庄采购呢!”
“你跟王带桥那么熟,应该对他男女关系方面的事有所了解吧?”
邵院生笑了笑,掐灭了手中的烟:“他一个人在外地做生意,感觉孤单也是正
常的……嗯……他跟两个小姐有来往,有时他会叫她们过来。”说着,邵院生向王
带桥租住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除此之外呢?”
“他……”邵院生犹豫片刻,“他还有个情人,是开小货车的司机,他们来往
一年多了。不过……半年前,王带桥回了一趟老家,回来之后没多久他老婆就闹上
门来,说是王带桥在外面染上了性病,回家的时候又把性病传染给了她……”
开小货车的司机?看来这个邵院生与王带桥的关系真是不错,其他老乡不知道
的秘密,邵院生竟能了然于心。
而这个开小货车的司机,会不会就是那个深夜尖叫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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