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农冰实在没有想到,女朋友竟然追着他来到了宾阳,这让他感觉既温暖又害怕。
他和她的相识纯熟偶然中的偶然,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18岁,可是
和父亲闹矛盾已经有五年时间了,双方一见面就怒目相对,互不理睬,如果不是母
亲在中间苦口婆心地调停,他们两个恐怕早已操起斧头或者板凳火并了。即使是吃
饭他们也不在一个桌上吃,每次都是父亲吃完离开之后,他才上桌吃饭。
五年前,他去一个同学家过生日,几乎玩了个通宵,天快亮的时候就在同学家
沙发上打了个盹。由于他事先没有把情况跟父亲讲清楚,父亲见他一个晚上没有回
家,以为被人绑架或者出什么事情了,慌慌张张地动员全部亲戚出去找了一个晚上,
找得头脑混沌一片眼睛赤红,刚想要报警,结果正好遇上了回家路上的儿子。当父
亲得知他原来是去同学家过生日,狠狠的一巴掌打得他脸上开了花。这是父亲第一
次动手打他,性格倔犟的他没有哭,而是指着父亲说永远不会理他,从此他一直没
有和父亲再说过话,他感觉这是一个非常暴力的父亲,不理解人的父亲,他们绝对
是势不两立的。他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让父亲认识到打他是错误的。但是父亲并没
有认为自己打儿子有什么错,认为错在农冰,从此父亲把父爱全部转移到了小他三
岁的弟弟身上。
这一切让他感觉生活非常郁闷,也彻底摧毁了他学习的动力,他的成绩一落千
丈,经常是全班倒数第一。初中没有毕业他就辍学了,在社会上和几个哥们儿四处
惹是生非,结果2002年在一场斗殴事件中被人用刀猛砍右手,几乎把整个手剁了下
来,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手,却留下了非常可怕的伤疤和残疾,这以后他从来不敢
穿短袖衣服。人一天比一天牛高马大,天天在家里混吃,日子过得很窝囊,刚好舅
舅在南宁开了一间发廊需要人手,在母亲的推荐下他来到了发廊帮忙,母亲希望他
跟着舅舅学些手艺,今后有口饭吃也是个正道。
他就这样来到了南宁,开始了学习手艺的历程。他虽然年纪小,但经历了在社
会上厮混的几年,也饱尝了生活的艰难,知道就是在黑道上,没有本事和靠山也只
能是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拉尿的。因此,他很珍惜这次机会,决心借这个机会告别
过去那种噩梦一般的生活,走向一种全新的人生。在舅舅的指点下,他的手艺进步
很快,而且对顾客彬彬有礼,很得顾客的好评。有时候舅舅有事出去,就放心地把
发廊交给他打理。
“请问有人洗头吗?”一天晚上他正要关门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
起来,“有,有,请进来吧,小姐。”他急忙把扫帚收起来,把顾客迎了进来,这
才发现这个将近凌晨还来洗头的顾客是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看上去就十四五岁大
小,娇小的身材,清秀美丽的面庞,精致的五官和瀑布般的秀发很惹人喜爱,她的
制服上写着“南宁饭店”字样。
“小姐,你是不是童工啊?”他边为她洗头边问。
女孩扑哧一声笑了,觉得这个大男孩真逗:“如果我是童工,那你也差不多。”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随后彼此轻松地交谈起来。农冰以大哥哥的口吻,关心
地问这问那,让这个远离故乡来到省城打工的小女孩暗地里非常感动,一股暖流漫
过全身,整个午夜发廊都变得温馨浪漫起来。在交谈中他得知,这个女孩名叫黄健
梅,比他小三岁,广西梧州市藤县乡下人,因为家境贫寒,初中没有毕业就跟人到
省城打工,刚刚到南宁饭店做服务员,今天加班忙了一整天,来不及洗头,下了班
就在附近找个发廊洗头。
夜色沉静下来,这一刻农冰的心充满了异动和神秘,他觉得跟这个女孩在一起
的时光非常幸福,幸福得让他有些怀疑它的真实性。他真不希望她回去,他缓慢而
细致地帮她洗涤和护理头发,按摩头部,看着她闭着眼睛享受陶醉的样子和粉红的
脸蛋,他真想好好亲上一口。
洗完头的时候,两个人明显都有些难分难舍了。农冰给她留了自己的号码,邀
请她随时来找他,小姑娘很高兴地答应了。没有多少次约会,青春年少的他们就成
为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了。那段日子两人工作之余四处游玩,哪怕看大江、欣赏彩
霞都觉得无限美好,沉浸在爱河的无比甜蜜之中。
然而好景不长,这一年年底,黄健梅的奶奶病重,她向酒店请假没有获得批准,
就自己辞职回家照顾老人去了。而农冰舅舅的发廊由于生意不是很好,转手后做其
他生意去了,农冰只好回了宾阳又开始了过去的生活。这一次,生活跟他开的玩笑
对他打击不轻,特别是黄健梅的离去,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挖去了一半,他无
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怎么过下去,但是怎么打电话都没法联系上,那个电话已经停
机了。
在这样郁闷难消的时光里,2005年4 月,他和一帮狐朋狗友在一间小客栈里,
醉生梦死地躺在床上吸食起了海洛因。这一吸很快就上了瘾,为了吸毒,他开始和
这些人一起到处偷摸扒窃抢东西,所有的一切付出都是为了满足那一口毒瘾。这一
年年底,他被宾阳县公安局强制戒毒六个月。
从戒毒所出来后他继续在社会上混,每天依然沉溺于吸毒这个泥潭之中不能自
拔。就在这个时候,曾玉杰找到他,很神秘地跟他说有一个发财机会,问他愿不愿
意和他一起做,他这才知道曾玉杰要制造毒品。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在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动手制造了一批又一批的毒品,眼看
着赚了这么多钱,曾玉杰又买车又盖楼,吃喝玩乐潇洒无比,可给自己的钱那么少,
除了够吸毒基本开支之外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伙食费,他觉得非常不公平,制造K 粉
接触的都是化学药品,味道刺鼻不算,对人体伤害也不小,弄了几个月自己基本上
都失去嗅觉了,才得那么可怜巴巴的丁点钱,再这么干下去没有什么意思。他暗暗
记住了制造毒品的整个流程和工艺,决定自己自立门户,也当老板挣大钱。
他说干就干,跟曾玉杰说不干之后,他立即到赌场赊了些钱,到外地买回了加
工机器和原料,准备动手大干一场,没想到东西刚拉回宾阳,他竟然接到了她的电
话。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他惊呆了,握着话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感觉那声音仿佛相
隔了几个世纪,心里涌起了酸甜苦辣千般滋味。原来黄健梅回去照顾奶奶一段时间
后,老人还是去世了。本来家里希望她能留下来帮忙干些农活,嫁个好人家过日子
就算了。但是黄健梅见了几个家境比较殷实的男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任何感觉,这
才明白农冰依然在她心里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她好容易说服了父母,重新回到南
宁寻找农冰,但是发廊已经不存在了,农冰也换了手机号码,她在茫茫人海中苦苦
寻找,终于有一天意外地见到了农冰的舅舅,问到了农冰的新手机号码,这才找到
了他。
当天晚上,黄健梅就赶到了宾阳,在车站两人惊喜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农冰把
黄健梅带回家介绍给了妈妈,没想到两个女人一见非常投缘,老人非常喜欢这个乖
巧、漂亮又勤快的小女孩。农冰的爸爸其实心里也后悔自己当年动手打了儿子,害
得父子俩这么多年来像苦大仇深的敌人,自己年纪大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
这次见儿子竟然带回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也想通过这个环节慢慢改善和儿子的关
系,因此对黄健梅特别关心和照顾。黄健梅的到来不但让这个苦涩的家庭多了很多
欢声笑语,而且黄健梅很快在宾阳超市里找到了一份卖手机的工作,农冰的弟弟随
后也找到了一份网络服务的工作。
农冰这个时候陷入了矛盾之中,他担心自己和黄健梅朝夕相处,总有一天吸毒
的恶习会曝光。另外,自己正要制造毒品,最好也不要让黄健梅知道,他想来想去,
把制造毒品的工具和原料拉到距离宾阳县十几公里的黎塘镇,租了个地方存放起来。
黄健梅安定下来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农冰的异常,蓄了很长头发的农冰看起来
比过去憔悴了很多,整天显得心事重重的,经常肚子痛,打哈欠,有时还说心绞痛,
这让黄健梅觉得很不正常。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她买了个大大的布娃娃,想送给
农冰作为礼物,让布娃娃陪着他在家。她早早地回到了家,想给农冰一个惊喜,不
想当时农冰正在房间里吸毒。当她闯进去,看见他迷醉在烟雾之中,桌子上还放有
白粉的时候,她一切都明白了,布娃娃沉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拉住了她,把一切都说成因为思念她造成的错误。她听得心碎,只恨自己来
得太晚了。她原谅了他,四处找药为他治疗,很快就了解到附近就有一个镁砂酮的
治疗点,每次收费10元。在她的劝说下,农冰开始到镁砂酮治疗点接受治疗,但是
暗中不时和一些粉友聚在一起,依然吸食海洛因过瘾。
很快,黄健梅又发现了他的行踪非常诡秘,经过跟踪终于发现了他制造毒品的
秘密。在她的追问下,农冰被迫将全部情况向她和盘托出。黄健梅惊呆了,心情非
常复杂,一方面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情,一方面是发财的诱惑,她最终默认了
农冰的行为,并且逐渐成为了他制造毒品的得力助手。
农冰由于在曾玉杰的作坊里工作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制造毒品的工艺和流
程相当熟悉,制造的毒品很快就获得了成功。他学着曾玉杰的样子上网寻找客户,
很快就打开了局面,而且把他的制造技术传给了他的小学同学汤琪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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