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戏”开场了。
造反派以“一打两反”为借口对刘真骅展开了攻势。首先限制了她的行动自由
:出门要请假。然后又到知侠单位去互通情况,密切注意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当时,正值山东大旱,省级机关派出了庞大的抗旱大军。省报上准备整版连续
批判“大毒草”《铁道游击队》。省革委决定让刘知侠下去抗旱,看表现情况给他
组织结论。刘知侠忧心忡忡地走了。在他走后的日子里,刘真骅实在受不了折磨病
倒了。她整日以泪洗面,生活充满了艰辛和相思之苦。刘知侠从高唐抗旱回济南后,
他们把问题估计得过于简单,以为合理合法的恋爱结婚就是了。有此想法,也为了
表示对刘真骅的支持,刘知侠以爱人的身份公开到工厂的宿舍来看望她了。这种示
威和挑战性的做法,大大激怒了某些人。他们以组织的名义写了材料送到刘知侠所
在的单位,提出了“严正”抗议。此事给面临组织结论的知侠增加了重要材料。党
支部在对刘知侠的组织处理时争议很大。多数同志是公正的。少数人借机大肆攻击,
叫嚣着要老账新账一起算,坚决要开除刘知侠的党籍。他们的往来不得不转入“地
下”。后来,刘知侠的问题悬而未决,又将刘知侠下放到山东泗水县的农村劳动。
等待处理后再分配工作。这期间省文联也撤消了。他们再一次分别了。分别并不能
阻隔他们的情感,他们把属于自己的时间用来写信,述说着彼此的相思。
1971年4月,刘真骅和刘知侠对外宣布结婚那天,刘真骅所在的工厂造反
派把大字报贴到了她家的大门口和省委大院。这次激怒了掌握权力的领导们。刘知
侠所在五七大队的党组织提出了他们结合是不合适的,明确告诉刘知侠:“两头要
顾一头,要党还是要刘真骅。”受党组织教育多年的刘知侠衡量再三后,采取了保
住党籍,同意与刘真骅断绝关系的做法。刘知侠相信刘真骅能理解他的苦衷,他认
为顾住了一头,将来在适当的机遇再解决他们的问题就有条件了。否则,党籍保不
住还要牵连刘真骅。
刘真骅所在工厂也因她宣布和刘知侠结婚,召开批判大会,质问她:“为什么
响当当的工人阶级你不要,偏要找个高级黑帮?!”“刘知侠是个什么东西!满街
的大字报你看不见吗?”刘真骅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愿意!”台下口号声立即响
成一片:“打倒刘知侠!打倒刘真骅!”
1971年7月17日,在刘知侠孤立无援倍受相思之苦的日子里,刘真骅在
一位老工人的帮助下,突破封锁去了兖州,想和刘知侠见上一面,然后当天返回济
南。但由于当时交通电信不便,刘知侠没接到她的电报便没有到火车站接她。下车
后,刘真骅人生地不熟,一时傻了眼。兖州到曲阜三十华里,她按刘知侠过去在信
中曾经提到的1963年“四清"运动中工作过的村子住址,找到了曲阜大队的干
部。他们派三个人,骑三辆自行车轮流带着她,在很热的三伏天里,夜奔六十华里,
半夜时找到了刘知侠的住处。刘知侠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破草席上,他眼睛深陷并
红肿着,杂乱的胡须和头发使他显得很憔悴,发黄的汗衫在汗水里浸渍着。当时刘
真骅又累又饿,找遍了灰尘弥漫的房间,只摸到能吃的一个干馒头。当即,她的双
眼涌出了泪水,刘知侠在这种苦不堪言的日子中怎么熬的呢?刘真骅的到来使刘知
侠惊呆了,因为此时他处在非常时期,已向组织上声明了中断他俩的关系,万一组
织上知道了刘真骅来过,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即使处于这种情况,刘真骅的到来还
是使刘知侠受到感动,她看到他的双眼里涌满了泪水。刘知侠住的房间凌乱不堪,
狭小的圆顶蚊帐还是孩子小床用的又低又矮的那种,睡进去不把人热死才怪。刘真
骅匆忙给刘知侠收拾床铺和桌子。刘知侠在一旁惴惴不安地站着,脸上充满了不可
名状的复杂表情,嘴里喃喃地说:”不要收拾了,不去管吧!“刘真骅知道刘知侠
内心里担心的是什么,他怕万一有人发现她的到来,会引起接踵而至的灾难。匆忙
地收拾完之后,趁着夜色的掩护,他们越过满街上熟睡的人们,到村外去了。三伏
天,村外是大片的青纱帐,庄稼长得很高很旺。刘知侠领着刘真骅隐没在小径中。
在青纱帐里,刘真骅和刘知侠紧紧地拥抱着,泪水奔涌着。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
固了,时间也停止了,任何语言、爱抚、亲吻都不能释放他们内心涌动的苦涩的爱。
那一刻,刘真骅决定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刘知侠,哪怕是生命。在那样一个惊恐万
状的晚上,一种至死不渝的爱渗入到她和刘知侠生命的血脉。
刘真骅和刘知侠坚贞的爱情终于战胜了一切,他们终于结合到了一起。文革十
年中,他们相依相伴,颠沛流离,在农村,在海岛。他们读书、写作,自己挑水、
拾柴、做饭,生活虽然清苦,但刘真骅和刘知侠却感到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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