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３０日上午９时左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医务处
主任马飞像往日一样，要去急诊室巡查。他走到门诊室大厅时，突然有个人举刀向
他刺过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挡，鲜血立刻喷溅出来。马飞还没来得及做出其
他反应，对方的刀已刺中他的腹部，当对方第三刀刺过来时，缓过神来的马飞躲开
了。这时，对方撒腿就跑，马飞忍着伤口的剧痛追赶着。当马飞在过路群众的帮助
下，将行凶者抓获，摘下行凶者的口罩后，他惊呆了——行凶者竟然是不久前医院
通过“绿色通道”无偿救治的患者赵长河。随着警方侦查的深入，让人们更加震惊
的是四个月前，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另一案的作案者也是赵长河！并且，
在赵长河的杀人计划名单中，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共有四名医生被列入其
中。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赵长河对救命之恩的医生痛下毒手？

    ２００６年８月１９日凌晨ｌ点左右，一辆“１１０”警车和一辆“１２０”
急救车风驰电掣般驶进位于黑龙江省大庆市的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一名
中年男子被抬下急救车，送进抢救室。很快，值班医生耿洪涛从警方以及中年男子
口中了解到，这名中年男子三十六岁，因为腹部胀痛两周左右，无钱治疗而跳湖自
杀，被群众救起，接警后的“１１０”和“１２０”便将其送到了哈尔滨医科大学
附属第五医院。耿洪涛立刻组织医护人员对中年男子进行检查：心电、Ｘ线、肝功、
肾功、血尿……一系列检查之后，耿洪涛初步诊断，中年男子所患病症为肠梗阻，
需要先行保守治疗。这时候，中年男子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生命体症，面对医护人员
的询问，他表示自己名叫“王国”，三十六岁，黑龙江省黑河人，没有钱，也没有
任何亲人。耿洪涛立刻将中年男子的情况向当天晚上的总值班陈玉武进行了详细介
绍，陈玉武当即做出决定：开通“绿色通道”，接收“王国”住院治疗。

    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绿色通道”是响应卫生部精神，于２０００年
开通的。“绿色通道”的概念，简单解释就是“没有任何障碍的生命通道，对一些
极危重病人直接进入抢救状态”，主要针对人群是三无人员以及没有家属的患者。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王国”，根本没有想到在自己表示没有钱、没有亲人的情
况下，仍旧能被医院收留治疗。他求生的欲望重新燃了起来，并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王国”真实姓名叫赵长河，１９７２年出生于黑龙江省明水县，初中没毕业
就辍学了。随着父母的相继病逝，孤苦无依的赵长河离开老家来到大庆市，以打零
工维持生活。三十岁那年，赵长河和一离异女人结婚，但婚后不到三个月，妻子便
因他的无能和邋遢而提出离婚并离家出走，赵长河恢复了单身生活。２００６年春
节后，赵长河感觉自己的腹部胀痛，但因苦于无钱，便一直没有去医院检查。２０
０６年８月中旬，赵长河腹痛加重，并且吃什么吐什么，很久没有大便过。赵长河
意识到自己可能得了什么重病。虽然对生命的留恋让他十分想去医院，但翻遍口袋，
看着不到百元钱的全部“家当”，赵长河清楚，这点钱不要说治病，恐怕连自己的
生存都维持不了几天。２００６年８月１９日夜里，因为吃什么喝什么都吐，已经
三天没有进食滴水未喝的赵长河在坐落在大庆市开发区境内的黎明湖边呆坐着，想
到越来越重的病情，想到无望的未来，赵长河绝望了。自己既然“大限已到”，与
其煎熬着等死，还不如死得痛快点，也能少遭些罪。大约２３点左右，他站起身，
一头跳进黎明湖里，他期望着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一切苦难。但让
赵长河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反常举动早就引起一对在附近约会的恋人的注意，见赵
长河投湖后，那对恋人中的男青年立刻跳进湖中，将赵长河救上了岸。

    自杀未成的赵长河并没有感谢救自己上岸的男青年，反而抱怨对方不该救自己，
并意欲再次跳湖，任由那对恋人以及渐渐围观上来的其他群众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
有群众拨打了“１１０”报警电话，警察赶到现场后，赵长河仍旧坚持求死：“你
们又治不了我的病，我活着就是遭罪，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死……”无奈之中，出现
场的警察拨打“１２０”急救电话求助，赵长河被“１２０”急救车送到了哈尔滨
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

    谁都不会想到，本着救死扶伤精神对赵长河倾力进行救治后，赵长河会恩将仇
报，两次行凶，欲杀死救治过他的医生们。

    赵长河被收治入院治疗后，医院便根据其病情禁止了他进食、水，并密切观察
他是否有排气现象。每天依靠大量输入生理盐水、各种抗菌素、氨基酸等维持生命
体症的赵长河，腹胀症状虽然没有再加重，但一直不见排气，肠梗阻症状进一步得
到证实。

    因为肠梗阻的诱因有多种，通过仪器无法确诊究竟是肿瘤压迫造成，还是肠扭
转引起，或者是因肠粘连导致，只有手术剖腹探查才能够准确确定。医院决定对赵
长河进行手术探查。因为赵长河的情况特殊，属于“三无人员”入院，院方极为慎
重，在征得赵长河的同意并签字后，院方又组成了医生范国华、李鑫磊、耿洪涛，
麻醉师王晓燕等医护人员的超强手术小组。２００６年８月２５日上午９点，手术
开始了，剖开赵长河的腹部后，参与手术的医生立刻发现，赵长河的横结肠处有一
肿物，肿物质地较硬，同周围组织粘连十分严重，初步判断应为肿瘤。医生们为赵
长河做了“横结肠肿物切除”术后，又为赵长河做了“结肠双腔造瘘”术。三个小
时的手术十分成功。

    ８月２７日早晨，护士王玉萍在为赵长河倒小便时，赵长河满是感动地对王玉
萍说道：“王护士，自从我入院以来，你们就一直照顾着我，尤其是手术后这两天，
又是帮我擦脸，又是帮我倒尿的，我还从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我要是一辈子都住
在这里该多好啊！”王玉萍听了不由得笑了，说道：“你呀，怎么乱说话呢，一辈
子住在医院，你不想治好病了啊！”

    手术后第四天，赵长河的腹胀症状消失了，他终于可以适量饮水。护士陈桂兰
买来几瓶矿泉水放在赵长河病床前的柜子里。叮嘱他因为刚刚停禁水，喝水不能太
急，要适度增加。赵长河连连点头说着：“谢谢你，你们对我太好了。”陈桂兰笑
着回应着：“谁都有遇到难事的时候，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８月３０日，手术后第五天，赵长河终于能够进流食了。因为赵长河没有亲人，
他又表示自己没有钱，护士长纪园为赵长河买来当日三餐。这之后，每天哪一位护
士当班，就会主动担负起为赵长河买来一日三餐的“任务”。

    ９月１日，手术后第七天，赵长河的刀口拆线了，伤口愈合得十分理想。也是
在这一天，主治医生耿洪涛将病理切片结果告诉了赵长河：中分化腺癌，也就是腺
癌中期。

    听到病理切片结果，赵长河一下呆住了，对耿洪涛的安慰一句都没有听到似的，
连连摇头，叹息着：“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我不想死……”再次临头的死亡恐
惧让赵长河的情绪发生了强烈的变化，以至于午饭的时候，护士高雅楠从家中带到
医院为赵长河庆祝手术成功的饺子，赵长河也一口未吃。当天下午，在医生耿洪涛
和护士长纪园的建议下，普外科病房的医护人员组织了一次为赵长河捐款的行动，
当医护人员将八百多元的捐款送到赵长河床头时，赵长河的颓丧才略有缓解，捧着
钱，说着：“你们对我太好了，我要是能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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