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赵长河的救治,是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从开通“绿色通道”的紧急
救治方式展开的,在手术成功,被救治脱险后,赵长河一直坚持没有任何亲人,也
没有任何积蓄,一分钱费用都没有交,这导致其手术及治疗所产生的一万四千余元
费用成为一个“空头账目”。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自从2000年开通
“绿色通道”以来,将无数急危重病人以及三无患者从地狱门口抢救回来,但同时
也遭遇了一个异常沉重的无奈——那就是有部分患者经“绿色通道”救治脱险后,
就偷偷走掉了。几年下来,累计给医院造成近六百万元的“空头账目”。虽然这些
费用都需要医院自行承担,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对救死
扶伤信念的坚持和秉承,遇到急危重以及三无患者,仍旧全力以赴地行使着天使的
职责。
9月1日下午,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的有关人员召开了一个特别会议,
会议主题是研究赵长河的救治问题。按照“绿色通道”的救治原则,赵长河被送到
医院时对其生命构成危急危险的肠梗阻已经治愈,医院方的救治也就可以结束了。
至于赵长河所患的腺癌,因其并不属于急危,并不在“绿色通道”的救治范围内。
会议最后决定,考虑到赵长河的实际情况,先让赵长河办理出院,住院期间的手术
和治疗费用可以缓交。
9月2日早晨,主治医生耿洪涛找到赵长河,向赵长河下医嘱,表示他可以出
院了。让耿洪涛意外的是,赵长河却说道:“我不出院!你们既然救了我,就要救
到底。”耿洪涛以为,赵长河是知道了病情的真实情况后,一时心理承受不了,才
说出这么激动的话的,他耐心地解释着:“你的肠梗阻已经治愈,腺癌的治疗,目
前世界上还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如果经济条件允许,你可以进行放疗、化疗
治疗,以缓解病情的发展恶化,但以你目前的经济状况,最好的办法是回家静养。”
无论耿洪涛如何解释,赵长河始终坚持不肯出院。
考虑到赵长河可能是情绪出现偏激变化,耿洪涛想让赵长河再住几天后,再劝
其出院。然而,9月4日一早,耿洪涛刚到医院,就有护士向他反映,赵长河这两
天经常偷吃普外科其他患者的饭菜和水果,其他患者及患者家属意见都很大。耿洪
涛再次找到赵长河,正式通知赵长河:“以你目前的病情,你可以出院了。”赵长
河依旧表示他的病还没有治好,不肯出院。耿洪涛耐心地解释着。耿洪涛的所有解
释,最后换来的仍旧是赵长河的那句话:“我不出院。”
无奈,耿洪涛将赵长河的情况向普外科主任李延林做了汇报。面对李延林的劝
说,赵长河仍旧坚持不肯出院。不出院的理由只有一个:“我的病还没有治好,你
们既然救我了,就要给我治好。”
一天的劝说都无济于事,赵长河坚持不肯出院。9月5日一早,耿洪涛和李延
林刚到办公室,就听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反映,赵长河再次去水房将其他患者放在那
里的几盒饭菜偷吃掉了,那几名患者家属找到赵长河理论,场面极为混乱,几乎要
出现冲突。耿洪涛和李延林意识到,赵长河的行为如果再发生,将会严重地破坏医
院秩序,他们立刻将情况向医务处汇报了。医务处主任马飞在详细了解了情况后,
找到赵长河,做其出院的工作,但赵长河仍旧不肯出院:“我没有家,没有地方去。
又没有了劳动能力,我出院后怎么生活啊!我不出院……”马飞见劝说无效果,语
气不由得变得严厉起来:“医院不是福利院,如果没有劳动能力的人都住到医院来,
那些患者怎么办?你必须出院……”
也许是马飞的态度坚定,不容质疑,虽然赵长河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于5日当
天出院了。赵长河出院后,因为“结肠双腔造瘘”的造瘘管按照医学要求需要在手
术六个月之后才可以收回,每天带着造瘘管的他无法再像以往一样去打零工,无奈
之中,他回到了明水县老家。因为家中已经没有其他亲友,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又早
已经被他出卖,他只能在一个个远房亲友家借住,至于吃饭,也只能是赶上谁家是
谁家。
这样漂泊无依的生活让赵长河十分无奈,而那些远房亲友对于平日里不思进取、
如今又无所事事的赵长河也都很反感。
这天,赵长河再次借住在一表哥家,吃晚饭的时候,赵长河和表哥再次谈起其
在外打工期间的种种经历,当赵长河讲到自己投湖自杀被救起后,哈尔滨医科大学
附属第五医院为他进行免费治疗时,他不无感慨地说道:“一分钱没收,还替我治
病,那段日子是我这些年最舒坦的一段日子了,只可惜,不能长时间住下去。”赵
长河的话让表哥十分诧异,质问着他:“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们不会悄悄摘下
去你什么器官抵费用了吧,听说现在的人体器官都很值钱。”表哥的话让赵长河心
里也犯了嘀咕,他暗想,这些年听到人们说的,都是医院费用怎么怎么高,如何如
何赚取患者的费用等,还从没听说过为患者免费治病的呢,这样的好事情怎么会降
临到他的头上呢?越想越觉得疑惑的赵长河再联想到自己最近左侧腰部经常疼痛,
便问表哥:“你说的也对,你说我最近腰这里总疼,是不是肾被医院偷着摘除了啊?”
已经有几分醉意的表哥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后,附和道:“没准。”
接下来的几天,赵长河满脑子都盘桓着表哥的话。而且,他越想越觉得哈尔滨
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存在种种蹊跷:免费手术、治疗的不可思议,医护人员的热
情照顾和捐款,拆线后便催促他出院……一个个疑惑让赵长河渐渐确定了表哥的猜
疑,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一定偷偷地摘除了他身体内的某个器官。赵长河
决定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问个究竟。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表哥时,表
哥诧异地说道:“跟你开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啊?”赵长河却极为认真地对表哥说
道:“我最近左腰这里总疼,我估计他们一定是把我的肾摘掉了,我要找他们算账
去。”
2006年11月中旬,赵长河再次来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普外科,
见到当日出诊医生范国华和李鑫磊后,质问对方为什么将自己的肾偷着摘除了?范
国华和李鑫磊被赵长河的话说得一头雾水,反问道:“你怎么乱说话啊,我们根本
就没摘除你的肾啊!”赵长河却不理睬范国华和李鑫磊的话,继续说道:“知道你
们不会承认。不承认也是摘了。你们说怎么办吧?”见赵长河一副无赖的样子,范
国华和李鑫磊十分气愤,质问赵长河:“医院无偿救治你,你不感恩,还冤枉我们。
你这个人简直太不可理喻了。”说完,范国华和李鑫磊双双摇头走开了,赵长河见
无人理睬他,破口大骂起来,并摸起椅子乱砸起来:电话机、玻璃、花瓶……赵长
河疯狂般地砸起东西来,医务科主任马飞闻讯赶来时,赵长河仍旧余怒未消地叫骂
着。马飞见劝解无效,无奈地对赵长河说道:“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我们
可要报警了!”
听说要报警,赵长河的情绪终于平和了一些。马飞解释道:“如果你的肾真的
被摘除掉了,你的腰是不会疼的。你不相信我们的话,可以去其他医院做检查。”
赵长河却坚持着:“我不检查,万一你们医院之间串通一气呢!”马飞无奈地说道
:“那你就不要来闹,你这样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工作,我们可以报警的。”赵长河
听了,态度一下软了下来,不再提“肾脏被摘除”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那我的腺癌要化疗,你们能不能收我住院治疗?”马飞回答道:“化疗可以,只
要你交够规定的住院押金。”
这一次讨“说法”碰了一鼻子灰后,赵长河十分颓丧,但他并没有反思自己偏
激的想法,他仍旧“确信”着,医院一定偷偷地摘除了自己的一个肾脏。想到自己
的病已经无药可医,来日无多,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够重新住进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
第五医院,重新开始那种有人照顾、无忧无虑的日子也很不错。2007年春节过
后,赵长河再次来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这一次,他不再提肾脏“被摘
除”的事情,而是要求医生为他做瘘管修复手术,他盘算着,只要医院同意自己入
院,他住进去后就不再出院。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医生却告诉他,按照医学要
求,瘘管修复手术需要在造瘘手术六个月后,形成新的瘘道了,才可以做。
再一次被拒绝后,赵长河心头的仇恨陡然剧增,他认为,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
第五医院此后再不肯接收他入院,一定是在偷偷摘除了他的肾脏后,觉得他没有利
用价值了,才找种种借口刁难于他。赵长河决定向这些“伤害”过自己的人报仇:
“他们不让我过好,我也不让他们过好,我要把他们一个个地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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