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３月２８日，李福和以“太行抗敌联防委员会”主席的名义，通知各县、各部
队、各民众团体代表二百余人，参加“太行抗敌联防委员会”成立一月和打下日本
飞机庆祝大会。院子里摆了二十多桌酒席，大家吃着喝着很高兴。这时，几架日本
飞机突然飞来，在院子上空盘旋着。人们乱成一团，正想往院子外跑，一群鬼子冲
进来，把人们团团包围。

    黄宇宙见状，质问李福和：“李主席，这是怎么回事儿？”徐靖远也问：“你
要投降日本人？”人们乱成一锅粥。李福和望着大家哈哈大笑：“我李福和不当什
么太行抗敌联防委员会主席，就咱们这几个人这几条枪还打什么日本人？现在，我
宣布与日本人合作，建立东亚共荣圈。”黄宇宙刚想掏枪，被李福和抓住了手：
“宇宙兄，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跟着我走吧。”黄宇宙气愤地说：“你这不是当
汉奸吗？”

    前来参加庆祝的二百多人全被日本鬼子抓住，押往水冶镇，途中被游击队解救
了。黄宇宙和徐靖远因被押上了卡车，先行押到了水冶镇，关到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黄宇宙被打得浑身是伤，瘫倒在地上。日本鬼子植田大佐让李福和来劝降。

    黄宇宙冷冷地看着李福和说：“在太行抗敌联防会上你口口声声要与太行山人
共存亡，现在你竟成了太行民众的敌人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除非你能省悟重新
起来抗日。”李福和被黄宇宙骂得狗血喷头，本来想要发火，一想到植田大佐要他
劝降，于是装做很亲热的样子说：“唉，宇宙兄，咱们是老朋友，我能害你吗？你
现在看看，日本人是太强大了，占了东北不说，还占了华北，眼看着这太行山也要
进来了，咱们跟着日本人干，植田大佐决不会亏待你，当官发财，还有女人玩儿…
…”

    黄宇宙厉声说：“闭上你的狗嘴，你还是中国人吗？你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了，
你去找你日本人的狗爹植田说，我黄宇宙不会跟日本人干的。你不要费心了，劝降
是不可能的，还是玩你的日本女人去吧。”

    李福和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向植田大佐报告后，植田大佐气得浑身发颤，跺着
脚把李福和臭骂一顿：“这黄宇宙的比你强，他的是人，你的狗的一样！”李福和
恭恭敬敬站在那里，耷拉着头嗫嚅着，气得说不出话。植田大佐要建立“东方佛朗
哥”政府，继而又笑嘻嘻地拍着李福和的肩膀说：“福和君，你是日本帝国的狗，
有肉吃有骨头啃，还有女人玩有官当有财发，这是天大的好事儿。”植田大佐接着
又说，“中国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中国最大的俊杰。黄宇宙如果他不
投降，俊杰的不是，喂狗的干活！”植田大佐这颗甜枣，喂得李福和有了笑模样。

    几天过后，按照侵华日军华北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命令，植田大佐把李福和、
黄宇宙和徐靖远用飞机接往北平华北总司令部。

    在气派豪华的华北总司令部，此时扶桑曼妙音乐荡漾，佳肴美味琼酒飘香，日
本艺伎在舞蹈。寺内寿一大将和李福和边欣赏，边秘密商讨成立“东方佛朗哥”政
府的事儿。寺内寿一大将说：“李将军，你知道日中关系源远流长，必须和睦共荣。
为了日中友好，我们要成立与日本帝国友好的政府，也就是佛朗哥政府，那时你就
是佛朗哥政府主席，与蒋介石、汪精卫三雄鼎立。”李福和听着寺内寿一大将的话，
像喝了人间琼浆摇摇欲仙，满是大麻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李福和说：“阁下，为
了日中和睦共同繁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寺内寿一大将举起高脚杯，说：
“好，干杯！”

    黄宇宙和徐靖远被送到日军西山一个秘密疗养院，这里环境优雅，假山流水，
茂林修竹。日本人为了笼络他们，整天鸡鸭鱼肉侍候着，黄宇宙这天对徐靖远说：
“我们来这里有一个礼拜了，在小鬼子这里过着天堂般的日子，可是我还是想回太
行山啊。”徐靖远也说：“这里简直是温柔之乡，小日本也想让我们像李福和匍匐
在他们脚下，给他们当傀儡？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是日本人耍的攻心之
术。”

    有一天，几个日军头目突然来了，为首的是寺内寿一大将。寺内寿一大将看到
黄宇宙愣住了，他上前激动地握着黄宇宙的手：“你是黄毅吗？”黄宇宙也认出了
寺内寿一大将，的确是自己当年在明治大学的寺内寿一老师。黄宇宙摇摇头说：
“我是黄宇宙，不是黄毅。”寺内寿一大将说：“黄毅，老师认得你，你就真是黄
毅。”然后，他对旁边的日本头目说：“这是我最好的学生。”他又对黄宇宙说：
“黄毅，我们能谈谈吗？”

    在疗养院的花园里，寺内寿一大将和黄宇宙在散步，眺望着西山。寺内寿一大
将说：“黄毅，你还记得我在明治大学给你讲的吗？中国和日本就像一对老冤家，
打打闹闹最后还是要好，打皆损，和皆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黄宇宙说：“记
得，还记得那时给我的印象是和善，现在你是侵华日军的大将，过去的影子一点也
看不到了。”

    寺内寿一大将说：“我是奉命来中国的，你是我的好学生，为什么去领导游击
队，中日和善不是很好吗？”黄宇宙说：“你知道中国有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我是自愿组织游击队的，你们已经闯进了家门，我能不反抗吗？”这时，寺内寿一
大将说：“你好好养病，中日和善建立共荣，我想你会想通的，那时咱们再谈谈，
好吗？”

    而李福和却在寺内寿一大将的诱惑下，终于宣布脱离国民党政府与日本合作，
任皇协军第一军长。黄宇宙和徐靖远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着急，知道情况危急，
得设法逃出去。

    当时，在太行山一带抗日的八路军１２９师３８６旅陈赓旅长，听到黄宇宙和
徐靖远被囚禁在北平，心里很着急。又听到李福和脱离国民党政府与日本合作，准
备出来在太行山成立“东方佛朗哥”政府，这对抗日极为不利。在党组织关系上，
陈赓和黄宇宙单线联系，如果让黄宇宙在敌人内部搞点突破，这对抗日十分有利。

    于是，陈赓把敌工部长张鸿义找来，写了一封信，说：“鸿义同志，我和黄宇
宙在北伐时就认识了，他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你把这封信带给他，希望他为了民族
利益，早点起义。”张鸿义按照陈赓将军的指示，秘密来到了北平，在北平地下党
的帮助下，乘一辆高级轿车来到那座神秘的疗养院。

    张鸿义找到黄宇宙，趁医护人员不在旁边，忙拿出陈赓旅长的信，黄宇宙非常
高兴。陈赓将军的信是这样写的：“你们二人乘机打入敌人心脏。黄要掌一部分兵
权，徐在内为掩护，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陈。”黄宇宙握住张鸿义的手说：“请
告诉陈旅长，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并给陈赓旅长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既
入虎穴，定捉虎子，以身报国，死而无憾。”

    张鸿义从北平回到八路军１２９师３８６旅部，陈赓将军读着黄宇宙的信，禁
不住赞叹说：“这是黄宇宙同志的肺腑之言，他们二人不愧是民族英雄，相信他们
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张鸿义走后，黄宇宙与徐靖远秘密商量，决定按照陈赓旅长的指示，打入敌人
内部等待时机。日本人见他们态度软下来，以为他们的诱降起了作用。寺内寿一大
将得意地说：“我早就说过，黄宇宙是我最好的学生，哪有学生不听老师话的？他
和徐靖远会同我们合作的，现在我们可以在太行山成立皇协军了。”

    １９３８年４月，在北平日军总司令部，成立了皇协军第一军，李福和任皇协
军第一军军长，徐靖远任副军长兼参谋长，黄宇宙为第三师师长。这样，黄宇宙和
徐靖远回到了太行山，在林县召集旧部和地方武装，部队发展到五千多人，扩编为
了三个旅、一个警卫营和一个骑兵连。

    几天以后，寺内寿一大将派代表，陪同德意两国武官，携带慰劳品，分乘十余
辆汽车，从北平专程到水冶镇慰劳皇协军，为李福和加冕助威。

    在庆祝的宴会上，德国代表首先发表演说：“自共产主义这个魔鬼出现后，我
们这个世界的文化就几乎遭到空前的浩劫，幸好在西方德、意两国，在希特勒、墨
索里尼领导下，建立防共的堡垒，国家和社会得以繁荣和富强，为人类楷模。但在
东方，共产主义的势力较西方发展尤甚，中国完全被苏俄赤化，等待着反共勇士出
现，而在西方的西班牙，就有了佛朗哥将军，他完全阻挡住共产主义的洪流，与希
特勒、墨索里尼并驾齐驱，为世界人民敬仰！而阁下在中国之崛起，可谓‘东方佛
朗哥’，在中国建立一个新国家，阁下起来响应这个建立新国家的运动，不失为识
时务的俊杰。”

    德国代表一席话，捧得李福和受宠若惊。他盛宴款待德意武官，在觥筹交错中，
意大利武官郑重表示：“李福和将军毅然参加反共阵线，在日本领导下共维东方之
文化，阁下实为‘东方之佛朗哥’。德意两国政府，当以两年来援助西方佛朗哥政
府之物质与精神，在东方为李将军之后盾！”

    寺内寿一大将这时候说话了：“李福和将军，将来是中国的佛朗哥！”

    这佛朗哥是什么人呢？原是西班牙的将军，曾组织长枪党，在非洲摩洛哥曾镇
压过当地人民，被提升为上将。１９３５年，任西班牙陆军参谋长。１９３６年，
西班牙人民建立了革命政权，佛朗哥被希特勒、墨索里尼收买，镇压了西班牙人民
革命政权，建立了德意法西斯傀儡政府。

    李福和被德意两国武官和寺内寿一大将捧上了天，心花怒放，笑得合不上嘴。
他端着红葡萄酒，走到寺内寿一大将面前，说：“阁下，为您和日本帝国对我的赏
识和栽培，我敬您一杯！”寺内寿一大将说：“好，李将军，为你获得如此荣耀，
为日中亲善友好。”他走到德意两国武官面前，说：“也为日德意三国在全世界消
灭共产主义，干杯！”李福和、德意两国武官和寺内寿一大将，仰天大笑。

    黄宇宙看到这里，悄悄地回到驻地曲沟村后，开始准备起义。这时候，陈赓将
军也率领部队进入豫北，在武交、涉县、林县、安阳等地准备策应。有一天，陈赓
派张鸿义乔装商人来到曲沟，和黄宇宙商量起义之事。黄宇宙告诉张鸿义：“请陈
旅长放心，起义之事宜早不宜迟，我在寻找机会，一旦时机成熟，我会在敌人心脏
爆炸。”张鸿义说：“陈旅长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黄宇宙把起义的一切准备妥当，去找张鸿义商量。黄宇宙说：“我同陈旅长多
次联系，他知道我们起义的事，你直接找刘伯承师长，向他请示起义的指示。”张
鸿义在河南辉县西平罗村找到刘伯承师长。刘伯承师长听了张鸿义的汇报很高兴，
做了重要指示，部队起义后，归八路军领导，希望黄宇宙和徐靖远早日起义。得到
刘伯承师长的指示，张鸿义急忙往回赶，在途中他迷路了。这时候是８月６日夜里
１１点钟了。

    李福和的亲信副师长袁佐唐从北平匆匆赶回曲沟，送来李福和与佐藤太郎共同
签名的极密信件给黄宇宙。他拆开密信，只见上面写道：“明日８时返防地，有贵
宾同行，希沿途列队欢迎，妥为保护，不得有误！”日本顾问和李福和陪皇军代表
来水冶军部，到第三师驻地，日本顾问和李军长让他做好迎接准备。

    袁佐唐对黄宇宙说：“明天上午８时，军座陪同日军长川少将一行乘汽车，在
空中飞机护送下，由彰德来水冶检阅部队。军座命令，途经一军防区时，全体官兵
要列队欢迎，要确保安全。”说到这儿，他又压低声音说，“军长和顾问要我转告
要严守机密，除徐副军长和你外，任何人不能知道。”接着，他又得意忘形地说，
“明天，天皇的代表阅兵后，正式成立三个军，李军长升任总司令，挂帅东方佛朗
哥政府，水涨船高，咱们都要升官发财了！”

    袁佐唐走后，黄宇宙去找张鸿义，在张处正碰上陈赓旅长派来的苏精诚。他风
尘仆仆，还未坐稳，对黄宇宙说：“我是来协助起义的。”并递上陈赓旅长的信。
陈旅长在信中告诉徐、黄：“勿失良机，我已整军待发，迎接你们的凯旋。”黄宇
宙看过信，想到袁佐唐说的情况，便对苏精诚、张鸿毅讲了一遍。苏精诚兴奋地说
：“就是陈旅长说的良机啊！”张鸿义激动地说：“应该立即布置行动！”黄宇宙
笑着说：“真是天赐良机！”

    ８月７日凌晨时分，黄宇宙立刻把自己的高级军官找来。此时更深人静，司令
部窗帘紧闭，室内气氛紧张，室外岗哨密布。一旅长张英魁、二旅长申子雍，三旅
长曹吴祥、警卫营长杨治国、副官长王正时等十余名军官，一个个正襟危坐，等待
黄宇宙下达任务。

    黄宇宙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李福和卖国投敌已是有目共睹，但他的野心并
不止此。现在，他又要建立冀豫反共联合政府。”他说着拿出李福和、佐藤给他的
密信，给与会者读了一遍。

    黄宇宙说：“张鸿义请示刘伯承师长没有回来，与徐靖远联系已来不及，这个
起义之事就落在我们身上。大家说，我们应该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视，不敢发言。

    黄宇宙说：“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是自带枪马出来抗日的。因我被俘害得大
家丢人现眼，蒙受耻辱，今为拯救国家民族，我决定起义，杀倭锄奸！如战死沙场，
请诸位兄弟把我的尸体埋在太行山上，看着日寇埋在山下，随漳河水飘流到日本海
去。”

    第一旅长张英魁忽地站了起来，这个原袁世凯贴身卫士的游击队长，直率地嚷
道：“我是个老粗，我原本就是抗日的，只要师长下命令，我保证指哪打哪，冲锋
在先！”第二旅长曹呈祥、第三旅长申子雍却顾虑重重，都不同意立即起义。

    就在这时，秘书处长秦秀峰突然说道：“师长，我们必须马上起义！”他又对
大家说，“谁要再拖我们当汉奸，我就枪毙谁！”说完把手枪往桌上一拍，挺身站
起来，盯着曹呈祥、申子雍两人。

    听到这里，曹呈祥表示同意起义了，申子雍起义的决心也坚定起来，说：“为
了抗日，我同意师长起义决定，就是死也是光荣的！”

    这时黄宇宙看出如果再拖下去，说不定出什么岔，大家都要跟着自己遭殃。他
慷慨而厉声地说：“这里枪一响，杀了日寇汉奸，八路军就会派主力部队接我们上
山！”苏精诚说：“我是共产党员，是八路军陈赓旅长特派来协助起义的。这里义
旗一举，八路军就派部队接大家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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