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心黑胆大又贪婪，这就是王佳聪的人格，一看假药利润可观，他就决定干了，
他把黑印刷作坊交给董安伶全权打理，自己腾出身来，进行假药炮制。他决定先假
冒中药丸剂，就添置了加工元宵的设备，又去粮店买来各种面粉，去食杂店买了蜂
蜜，雇用了一个会加工元宵的哑巴农妇，开始进行中药丸子的假冒。他对董安伶说
：“这种可以当早餐吃的药丸子，人用了能治饥饿病，肯定不会吃出人命来的。我
是一个多么人道的假药生产商。”

    可是这些这个丸那个丸的，由于做得太粗糙，一点市场销路都没有。面对失败，
王佳聪总结道：“看来咱们搞假药还是水平不行，搞不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董安
伶立刻帮着出主意想办法：“自己不会搞，就去外地找行家合作嘛，这段日子，我
已经从来咱们这里印刷假药商标的人口中套出了一些信息，这对你很有用。”说着，
她递过一张纸。

    王佳聪看着董安伶递过来的纸，上面写着这样的内容：第一部分，可以制造假
药供货的人，河南郑州，绰号唐瘸子。浙江温州，绰号李麻子。吉林长春，绰号瘦
猴子。第二部分，可以发展为销售代理的人，河南安阳，绰号老肥。北京，绰号京
城富婆。四川成都，绰号柳扛霸子。陕西西安，绰号西北药匣子……黑龙江哈尔滨，
绰号“东北虎”、“深山狼”、“金蟾蜍”、“招财猫”。第三部分是搞假药的利
润分析。国际上有这么一个说法：拿一千美元用于贩卖毒品，利润率是十九倍；用
于制造假信用卡，利润率是十六倍；而制造假药的利润率则高达五百倍。第四部分
是假药运作的结构设想。分为供货层——商标层——核心层——主销层——次销层。
第五部分是运作原则，单线联系，掌控供货层和主销层。

    王佳聪看完后高兴地说：“我这是座山雕得到了联络图啊。”他感激地在董安
伶那乏嫩的脸颊上亲吻了一口，这一吻，对于他们来说，是快乐之吻，而对于广大
的药品消费者来说，则是厄运之吻。

    受到赞赏的董安伶补充说：“咱们市内的经销者，可以把你刚认识的那个‘胡
哥’算在内，让他整一帮人负责哈尔滨市内的经销。省内其他城市的，可以网上QQ
招聘。你玩QQ不是很熟练吗？还有，商标层是现成的，至于次销层，你完全可以不
去理会，让主销层的人去自行组建。另外，被假冒的各个药厂经销公司的授权批件，
咱们也要搞全了，给人名正言顺的感觉。”

    王佳聪连连点头：“你就是我的核心层。”

    “那当然，这涉及到利润分红。”董安伶并不客气。

    “你我都这种关系了，还分什么红？”王佳聪一指屋内的床说。

    “结发夫妻都要明算账，何况我们只是临时的伴，更要财物分明。”董安伶说。

    “那么我们登记结婚吧。”王佳聪说。

    “结婚证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所以现在的婚姻关系，也是一撕就破的纸婚。”
董安伶感叹。

    王佳聪还要说什么，董安伶已经转移了话题：“我看准备一下，你这两天就应
该动身去外地，去组建自己的假药网络。”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这里有你顶着，我放心。那我明天就动身，结交朋友去。
五百倍的利润啊，早干起来早发财。”王佳聪急切地说。

    “这么说，我就要指挥阿龙了。可惜小强辞工了，否则我还能多指挥一个人。”
董安伶叨咕了一句。她与小强脚前脚后的事，她来不几天，小强就辞工了。

    “那当然。”王佳聪说。

    由于邻省吉林的长春最近，所以王佳聪的第一站就是这里。不过逗留了两天，
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瘦猴子”，找那些歪门邪道中人一问才知道，他去南方办事，
半个月后才能回来。王佳聪等不起，就动身去了河南。在郑州寻找了两天，他终于
见到了“唐瘸子”。

    说话总用“中不中”的方言来表示自己是河南人的“唐瘸子”，其实只是右脚
稍微有点跛，如果不像女孩相看对象那样仔细查看，是感觉不出来的。而熟悉他的
人之所以用“瘸子”来作为他的绰号，主要的用意是说明此人心术不正，心瘸。有
关这一点，王佳聪也了解到了，他很高兴，心瘸之人，正是自己最理想的伙伴。

    王佳聪在郑州火车站附近的牛羊麻辣涮锅馆约会唐瘸子。在漂着红树椒的辣汤
中，沸煮着牛肉、羊肉、羊腰子和羊脑。

    “我做东埋单，请你。”“唐瘸子”大方地说着，就开始以东北人能喝酒为由
频频劝饮。

    “外地人总是把东北人的酒量给无限夸大了。要说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我愿意
听，要说东北人都是酒罐子，我可不能投赞成票，起码我就是一个不胜酒力的人。”
王佳聪说。

    “许多事情都是有普遍和特殊的，要说你是不善喝酒的东北人，我能相信；要
说你也是活雷锋，我可是不会相信。否则你我就无缘相见了。”唐瘸子笑道。

    “这是实在话，这年头，脑袋进水的傻狍子才想当活雷锋呢！”王佳聪也笑了，
同时借着这个话头，把谈话的内容转向合作。

    唐瘸子已经在郑州的郊区有了一个秘密加工假药的黑作坊，造假技术之高，足
可以乱真，他需要的是市场开拓，所以两个人很快就达成了供销合作。

    河南的货源有了，他就赶到河南安阳，寻找“老肥”。因为哈尔滨药业有许多
在全国叫得响的企业和知名品牌，所以“老肥”就把王佳聪当做好货主，两个人建
立了合作关系。

    董安伶打来电话，询问进展情况，王佳聪兴奋地说：“在河南十分顺利，我就
用这样的办法搞定其他的省市。”

    温州人的主流金钱观比哈尔滨人进步，非主流的金钱观，更是比哈尔滨人恐怖
几倍，这就是“李麻子”留给王佳聪的最深印象，他的那句口头禅“只要得钞票，
啥都能做药”，后来成为王佳聪念念不忘的座右铭。

    王佳聪原以为北京的“京城富婆”是长得傻大黑粗的底层奔波女，见面他才发
现，这女子一脸的嫩肉、一身的名牌、一身的珠光宝气，谈吐既高雅又小资，绝对
是装不出来的贵夫人气质。她的气质，究竟是原本就高贵，还是暴富之后才高贵起
来的？这是王佳聪很感兴趣的问题。“京城富婆”也不隐讳，她直言相告：“三代
成贵族，气质是包装不出来的，不过财富可以让气质锦上添花。我祖上世代书香，
‘文革’中家道中落，一贫如洗，是穷婆。这几年搞了点东西卖，才成了富婆。”
她在“东西”两字上加重了语调，以示其所经销的东西都是“犯说道的”。她对与
王佳聪合作的事情一口答应：“我喜欢和钱合作。”

    四川成都的“柳扛霸子”长得就挺黑道的，他向王佳聪表明的合作态度不像是
买卖假药，而是买卖炸药：“你敢发过来什么货，我就敢卖什么货，谁挡我财路，
我就弄死他。”

    陕西西安的“西北药匣子”戴着一副近视镜，讲话也是文质彬彬的，颇有点电
视连续剧《刘老根》中那个“药匣子”的味道。不过一说起假药来，他就不再像电
视剧里的艺术人物了，而是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嘴脸：“要想成为先富起来的那
部分人中的一员，就必须让另一部分人做自己的垫脚石。”

    完成上述省市的组织货源和市场开拓，王佳聪返回东北，并在长春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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