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连续几天的湿闷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打了几次闷雷,雨就是不下。周啸南拖
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妻子张玫刚刚把女儿安顿入睡,自
己冲了个澡,随意穿了件天蓝色棉绸睡衣,正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看韩国言情剧。
望着浑身汗渍的丈夫,张玫嗅到了那股令人亢奋的雄性气味,丈夫十几天未归家引
起的躁动和心烦被驱散了。她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周啸南手中的包,嗔道:
“最近忙什么呢?人影都看不到?”周啸南没吭声,脱下皮鞋换上门口的拖鞋,一
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拿起电视遥控器,“啪”的一声,关掉了张玫正在看
的韩国剧,摸出一支香烟,点上后“吱”地猛吸了一口,然后一声不吭地望着电视
机发呆。
在派出所当户籍民警的张玫察觉到丈夫有些不对劲。往常他十几天没回家,进
门总是急不可耐地办那事,直到像打了败仗一样瘫在床上方才罢休,有时出差前还
以拿衣服的借口把她叫回去折腾一番。每次听到其他姐妹背地里对老公的抱怨,张
玫都不禁要偷偷暗笑。望着发愣的周啸南,她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联想到今天上
午纪委小冯在走道边悄悄对她说要啸南注意点,又听说刑警队有一笔钱说不清楚,
张玫更感到有点什么事要发生。
“怎么了你?”张玫把刚削好的水果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关切地问。周啸南
看也没看水果,右手把还剩了大半截的香烟朝烟缸里一拧,左手一把拽过张玫白皙
的手腕,猛力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干吗呀!看把手都扯断了,浑身脏死了,一
股臭味!”张玫顿时涨红了脸,边挣扎边兴奋地喘道,心里渴望着丈夫更深一步的
爱抚。令她失望的是,周啸南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妻子揽在怀里,轻轻抚
摸着她还存留着湿润的水汽的乌亮的头发,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散发的女性芳香,眼
睛仍在空洞洞地看着前方,完全没有征服的欲望。张玫这才感到真出了点什么事,
依偎在丈夫的胸前焦急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说呀!大不了咱不当这个官了!”
“能不当官了事就不错了。”周啸南终于无力地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张玫吓
了一跳,疑惑地问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原来,就在周啸南得知刘景兴人在湘西的第二天,张正才刚一上班就打电话叫
他到办公室。周啸南兴冲冲地噌噌几步奔上四楼,一推门,见市局纪委蔡书记也坐
在办公室里,不禁一愣。他以为张局长和蔡书记正在谈事,忙赔着笑准备知趣地退
出。不料蔡书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递过来一支香烟,和蔼地对他说:“坐!坐!
就找你。”周啸南一头雾水,接着瞟了一眼张正才,张正才没吭声,脸上无波无浪。
蔡书记清了下喉咙,用平缓的语调开始询问刑警支队从外贸局拿那十万元钱的
事。等周啸南说完,蔡书记沉重地说:“小伙子,单位私设小金库是违纪违法的呀!
弄不好不仅要砸饭碗,还会坐大牢的!你怎么这么糊涂?”随后代表局党委宣布周
啸南停职反省,等候处理。
周啸南像一下子掉到了冰窖里,透心凉。他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蒙了,
大脑一片空白,无助地望着张正才。张正才一反刚才严肃的神情,走下座位,亲自
倒了杯水,递到周啸南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微笑着说:“别着急,别乱想,
你又没贪一分钱,都用到工作上了嘛。况且是集体决定的,也不要你一人承担责任,
现在检察机关还没介入,还控制在市局内部,相信市局党委会正确对待一个同志的。”
这些话周啸南一句也没听进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他只感到自己失去了
重心,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强大的吸力让他天昏地旋。他脑子乱哄哄
的,理不出头绪,但直觉告诉他,事情与前几天发现吕淮北的情况有关。
临起身,周啸南又本能地问张正才:“那我手上的案子?”他一方面试图从工
作的角度试探一下组织对自己的真实态度,另一方面也抱着能继续把这件案子干完
的期望。张正才回避着他求助的眼光,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你最近太累了,
回家歇歇吧!工作以后再说。”
听到这话,一种强烈的愤怒从周啸南心头升起,他攥紧拳头,迫切地想与看不
见的对手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对手就像沼泽地里的魔鬼,来无踪去无影,让他不
知该往哪儿使劲。他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办公室。
就这样,周啸南到队里向教导员交待了日常的工作,在队员们复杂的目光中煎
熬了一个白天,带着浑身虚脱的状态回到温馨的家,回到了妻子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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