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曹东翔，北京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副总队长，身材中等，体态偏瘦，相貌突出特
征是鼻梁笔直，略高，透着精干，因此落下个绰号：“曹大鼻子”。在北京市公安
局一提“大鼻子”，没人不知道。与曹东翔关系亲近的人则简称他“鼻子”。

    当闭幕式最后一名观众走出“鸟巢”的时候，曹东翔还在联勤指挥部里坐着。
曹东翔闲时喜欢喝点儿酒，可已经多日没喝了，此时他却微醉。那感觉在他周身弥
漫，让他欣慰、满足。

    奥运会的成功，就是奥运安保的成功，奥运安保的核心是场馆的安全，曹东翔
就是场馆安全的设计者，他能不满足陶醉吗？

    场馆安全平台渗透着曹东翔和他所在的北京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全体民警的智慧
和心血。

    治安总队的业务就是大型活动安全保卫，北京的大型活动多，治安总队因此积
累了丰厚的经验，曹东翔也成为国内大型活动安保方面的专才，兄弟省市公安机关
常请他去授课指导。

    可是曹东翔没搞过奥运安保。在奥运安保面前，他是一个新兵。

    正当他思忖怎么进入奥运安保的大门时，2005年10月25日，市公安局点他的名，
让他拿出第一个奥运场馆通用安保方案。

    顾名思义，通用安保方案指的是在所有竞赛和训练场馆都基本适用的安保方案
“总模板”。这是奥运会的“规定动作”，也是国际惯例。可是，国内从未搞过。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当时，北京市公安局经过三年的外出考察取经和深入研究自身以往做法后，提
炼出了奥运安保工作的“20个字要求”：“点先行、面跟上，点规范、面严密，点
面结合、以面保点”。

    “点”指的是奥运场所，包括31个奥运比赛场馆，45个训练场馆，还有火炬传
递和马拉松路线，外加一个奥林匹克中心区。“面”指的是社会面。

    曹东翔看着这“20个字要求”，内心明白，治安总队几乎承担了所有“点”的
工作，而他第一步要干的是弄出一个“总模板”，让“点”发挥先导性作用，带动
场馆安保工作，最终形成场馆安保的平台。

    万事开头难。曹东翔的“头”是在治安总队队长李润华带领下，从实地踏勘奥
运示范场馆的硬件设施和软件环境开始的。他先一张一张地研究76个奥运场馆的规
划建设图纸，一个一个地分析26个比赛项目的观众关注程度和比赛日程安排，一点
儿一点儿地吃透北京奥组委场馆运行模式。

    三年的时间里，他的团队一直是处在“白天开会，晚上工作，周末加班”的高
强度的状态中，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不到凌晨两三点钟，我都睡不着了！”治安
总队的院子里挂着横幅：“为了奥运，宁愿脱几层皮，掉几斤肉，折几年寿”。

    这既是治安总队党委提出的口号，也是曹东翔他们的工作写照。每天，他带着
场馆运行安保指挥部的弟兄们到处跑，北京奥组委、公安部、电视台等，没有会议，
不外出的时候就扎进资料堆里，研究前28届奥运安保资料，总结提炼，探索规律，
分析优劣，结合国情，终于搞出了适合北京奥运场馆实际，又便于安保人员操作的
通用安保方案。

    “好运北京”测试赛期间，通用安保方案首先在奥运示范场馆工人体育馆里试
行，得到上下认可，获得成功。

    通用安保方案只是一个政策性的，接下来的是去细化，成为可具操作性的安保
措施。因为每个场馆的具体情况千差万别，防范措施要针对每个场馆可能的风险制
定。而防范措施落到实处实际上是一个勤务模式的问题。

    对此，市公安局长马振川提出了一个“尺子”理念。要求场馆的勤务模式是奥
运安保的“尺子”，在如何用兵，怎么用兵，用多少兵上要正合适，不能多了，也
不能少了。

    于是，曹东翔这个“工匠”就一寸一分地丈量，把勤务模式分出等级，分类管
理，分级部署。曹东翔把这个过程称为是“痛苦”的。因为北京奥运会实际上是两
个奥运会，奥运会后，短暂的转换后，残奥会马上开始进行。所以，点多、面广、
用警时间长，并且，参赛国和地区多、要人多、媒体多、观众多，这需要从根本上
打破和更新长期以来大型活动安全保卫的措施，摈弃过去警力堆砌的简单方式，制
定符合两个奥运会的新措施，发挥有限警力的最大效能。

    “真难啊！”曹东翔说，“记忆最深的是，那段时间，总队长李润华一直带着
我们熬夜，一起研究，一起分析。”

    李润华总队长主张必须打“组合拳”，而不是“单一拳”。这个理念一直贯穿
曹东翔他们设计的始终，这也是一个思路调整和转变的过程。他们首先找出场馆的
运行规律，根据规律磨合方案，彻底甩掉原来随机性的旧做法，使措施合理，因而
也就具有了实操性。

    那段时间，他和他团队的精神和体力都处在透支状态。一次，主管治安总队的
市公安局副局长于泓源见了曹东翔问：“大鼻子，你的鼻子怎么更大了？”曹东翔
苦笑着，他没摸自己的鼻子，反而摸了摸自己的脸。于泓源也发觉了，“是脸累瘦
了！”

    曹东翔他们手里的“尺子”先是“量”出三个时段来：赛事开始前，属于“看
场子”阶段，称为“守护期”；媒体先到，而观众尚不能进场馆的时候称为“锁闭
期”；开赛后有观众的时候称为“赛时期”。然后，再“量”出不同的“作战单元”，
根据三个时期的实际需求，梯次投入警力。并且，一天24小时中变换不同单元的用
警数量，实现了动态的勤务追求。

    说起“作战单元”制定的复杂性，曹东翔连珠炮一样，令人听后难解其中玄机
：“‘尺子’要‘量’出可能导致场馆风险的因素，还要把每类因素划分为A 、B 、
C 、D 四个等级，用这四个等级去一一对应安保岗位力量的部署和措施，巡视岗、
通道、看台、看台口通道、场地内、媒体区域、要害部位、奖牌、兴奋剂、血液检
测……一切的一切都必须考虑进拟定作战单元里去，还要包括安保力量的职责任务
和作战能力、劳动强度、工作量、日常消耗等等等等……”

    就这样，曹东翔他们硬是从门外汉钻研出了“常态部署+ 局部调整”的动态等
级安保模式。曹东翔形容这个模式“是我们的首创”。说这话时曹东翔的脸上洋溢
着自得的笑容，鼻子更加挺直。

    这个动态等级安保模式的背后，是无数个场馆分方案、子方案，“毫不夸张地
说，一个场馆至少做了260 多个方案！”曹东翔说。以这个模式安排的动态勤务在
两个奥运会上的大量应用，解决了奥运赛时“点”上科学使用警力的问题，为精确
用警、科学调配“点”与“面”的警力提供了重要工具。

    曹东翔既是指挥员，也是战斗员，踏勘现场的时候，他总是亲自直接执笔绘图，
回来后，他坐在电脑前亲自写材料，而他分管的业务工作也从不耽误，甚至，打击
票贩的时候，他第一个冲上去抓捕，大家都说他干起工作来“玩儿命”。

    “曹总，咱们的赛场安全平台成功了！”联勤指挥部里，他团队的弟兄们也都
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

    “走！喝酒去！”曹东翔手一挥，“我请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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