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 月27日。吉林省辉南县样子哨。
时已黄昏，天撒黑影了。三个小子看见警车紧张归紧张，却并没看出哪里不对，
但高强看出来了。后面驶来几辆警车，亮着前灯和边灯，两道刺眼的光柱一下子射
着正准备加油的富康，照花了高强的双眼。车门一开，高强看见四个车门里都下来
了人，脑袋瓜子里仿佛电光石火一闪。正欲回头，突然从后视镜中看见了什么，觉
得有点儿不对劲。他急切地小声说：“不好！快跑！”
“站住！”有人喊道。
“你们几个站住，你们从哪儿来的？”
高强发出警告的时候，同伙们愣了一下，听到询问，一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那还跑得了么？刑警们是有备而来，岂能轻易叫他们跑了！见他们警觉了，十几条
便衣汉子已经大踏步地迅速扑向他们。仅仅十几个小时前，他们在北京密云刮起的
“抢劫风暴”一下子就蔓延到了这里，如今是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了。说时迟，那
时快，刑警们一见他们四人掉头就跑，闪电般掏出枪，直接开始追捕。
焉副支队长一马当先，大家分头抓捕。
怎奈，当时是在荒郊野外，天已撒黑，较量由此拉开帷幕。茫茫雪地里，十步
开外就分辨不清什么了，前后脚工夫，一下就打破了所有计划与谋略。倏地，枪声
响了，像鞭子一样。枪是对天打的，按照规定意在警告。子弹呼啸着直接抽向漆黑
一团的天空，霎时打碎了样子哨镇外这家小加油站的静寂。旁边的人目瞪口呆，看
着前头的跑、后头的追，就跟电视剧里头演的枪战片一模一样！“站住！站住！”
的呼喊、喝令声就在耳畔，借着黑影，高强、李涛、聂大洋、李海四人没命地逃窜，
他们什么也不顾了，冒着被打一身窟窿之险，疯狂奔逃。焉副支队长奋不顾身，大
步流星，已经抓住了一个人的脖领子！然而，他倒下了……
谁也没有看清怎么回事，血，已经流出来了。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雪地红了。
有人停下来，迅速跑回来：“焉副支队长受伤了！”
“快快快！焉副支队长……”
在生死攸关时刻，高强的思维作出了闪电般反应。他继续跑，边跑边回头看，
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人受伤了，李涛、聂大洋、李海三人也极其凶残地进
行了反抗。他们手中的枪、军刺和其他凶器在那一时刻发挥了作用。只见他们左冲
右突，猛打脑袋瓜子里的“方向盘”，在山坡上刺伤人后继续在黑暗中分头奔跑，
过大沟，进树林，跳草丛，跃岩石，很快就离一级公路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焉副支队长伤得不轻。刑警们有的留下照看他，呼叫着把他往车上抬；有的猛
追，重型“五四”手枪连声爆响，树林子被打得啪啪有声，打在岩石上，火星乱溅。
就这样也没震住亡命徒的奔逃。从那一刻起，案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逆转。在第一
声警告枪声后，在焉副支队长受到严重袭击后，刑警手中的枪声已经在寻找具体目
标了！
高强摸着黑不顾一切地冲向半山坡的树林子里，拼命跳跃，“咔嚓”一声撞断
了一棵树杈子，脸被撞得弹了回来，脑袋瓜子摔在矮树棵子里。李涛、聂大洋、李
海在其他方向的奔逃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他们突然意识到警察受伤，知道祸闯大了，
完全像狼奔豕突一样毫无目的地乱蹿。他们完全不熟悉当地情况，夜黑风高，逃命
要紧！警察穷追不舍，势如雷霆。李涛屁都吓出来了，来了个急拐弯，想避开树棵
子和刑警的纠缠，但慢了一瞬间，确切地说根本来不及。后面的枪声越来越近，穷
追猛打。他们蹿得快，刑警们体力也不差，何况他们的领导已经被刺伤，这极大地
激起了刑警们的义愤——不抓住这些亡命徒岂肯罢休！
“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站住——”
怎奈，黑夜最终解救了这四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他们没命地奔逃进了深山。
尽管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远，四个人仍然不敢喘息，一下拐向次生林，仍想逃脱
灭顶之灾。大山里，几步开外就是谜，树林子、草棵子，无边无际，很难控制。加
上高强、李涛、聂大洋、李海等人早就合计过逃亡之类的话题，就像美军特种部队
接受训练差不多，巷战怎么办，野外怎么办，各有巧妙。高强的生存技巧，眼下变
成了同伙和他自己亡命的手段，只是，当把警察甩得不见了影子时，四个人才发现
他们各自跑散了。
不敢喊，不知道同伙在哪里，也不知道路在何方。
四个亡命徒一人一路，深一脚浅一脚摸黑前行。这时候几个亡命徒才在各自的
位置上，或蹲下，或倚树，长长地喘出一口大气。之后的事怎么办，谁也不知道，
只能在黑咕隆咚的草莽森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这一次与警察意外遭遇，四个人都程度不同地让树棵子划破了脑袋瓜子、脸蛋
和脖子，手脚也开始疼痛，一刹那间痛得李涛差点昏了过去。但求生的欲望仍然在
他前面闪动着。要不是跑得快，发现得早；要不是天老爷照应，让天黑得伸手不见
五指，让身边有这么多大山，说不定这会儿早就叫警察抓住不知弄哪儿去了。
想到这，他站住，回头张望，实在走不动了。
原先还打算到长春吃晚饭呢，现在哥不见了，怎么办呀？
他们呢？高强、聂大洋、李海他们在哪儿呀？
……
加油站边，情况十分严重，经过紧急商量，焉副支队长被迅速送回白山市进行
抢救。
一小时后，四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成为吉林省公安厅下令通缉的特大
追捕目标。转瞬间，其性质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本是抢劫的犯罪一下子变成了持枪
拒捕、杀伤警察的重大刑事案件。
眼下的情况是，四名犯罪嫌疑人弃车而逃。
情况上报到省公安厅，公安厅立即下令：全力以赴，全省缉凶！
当然，缉捕的重点还是在案发地样子哨镇。不过，它将辐射到周边广大地区。
市医院外科抢救室内，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较量正在紧张进行。省公安厅、市公安局
领导高度重视，一场紧急状态下的全警大围捕已经在全省范围内展开，重点在样子
哨镇周边的白山市、辉南县、梅河口市、柳河县、通化市、辽源市、四平市等地。
样子哨镇并不大，却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现场位于东街一级公路旁某加油
站院内。该加油站由四间房并列兼围墙组成，坐南朝北，东邻县农贸市场，南面是
稻田，西面是稻田和居民房屋，北面是东街。院内南面那座楼是某企业宿舍楼，坐
北朝南，位于该院远处的那栋是该镇某单位停车库、食堂、办公为一体的水泥综合
楼，坐南朝北；北面的那栋是钢筋混泥土四层呈曲尺形结构的镇办公楼。届时，加
油站的工作人员协助警方调查，被抛弃的车辆受到警方扣押和看管。
外围现场经勘查后发现，在加油站外公路西侧墙脚倒着一把木梯，头南脚北，
木梯西侧一米处水田沟里有几串杂乱脚印，大沟对面就是山坡，十分清晰地向远方
树林子里延伸而去……
中心现场加油站西侧是一套房，门完好，东侧是空办公室，仓库的大门是木门
外加铁门，几架加油机未见异常，旁边就是那辆白色富康车，一侧前车门被打开，
后车门和另一侧车门紧闭。车内有一窗户被撬，窗上皮条被拉弯，前后座位底板发
现四种不同的鞋印（三个后跟印，一个鞋掌印）。该车内堆放着大量方便面、矿泉
水、榨菜、带花小黄瓜、天津利民牌蒜蓉辣酱及北京二锅头，另有几个塑料空饭盒，
两个香烟空盒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方向盘上留有指纹……这一切反映出四名重大犯
罪嫌疑人逃跑前并无准备。另外，除作案所用砍刀、军刺和钢珠枪等凶器已被仓皇
逃跑的四人随身带走外，后座上还搜出一把弩……
从现场勘查情况分析，作案者为四人，携带军刺、钢珠枪和砍刀等专用工具。
犯罪嫌疑人用刀猛然刺杀追捕他们的刑警，刀法熟练专业，流窜作案可能性大，符
合北京警方紧急通报的高强、李涛、聂大洋、李海等四人特点。从作案目标分析，
犯罪嫌疑人是在突然发现循线而至的警方追捕人员后顽抗和来不及驾车逃跑的情况
下，弃车而窜到大沟，再翻上对面山坡，拼命钻入山林后逃之夭夭的。这说明犯罪
嫌疑人的作案是受到惊吓，并不是针对枪。他们四人对当地方位不熟悉，逃跑毫无
目的，具有仓皇失措、突发性和杂乱无章的特征，因此，逃跑中分别跑向不同方向。
指挥部内，第一次紧急会议已近尾声。
“同志们，按照计划，抓紧调查，尽快查到四人下落！”
“周边市县，马上布置下去。”
“是！”
当夜，在现场外围调查中发现一条重要线索。据一骑港田三轮车的人反映：午
夜11时20分左右有两名男子携带一个较大的白色塑料袋，在小屯子附近的山林里露
头后，到小卖店买了点东西，匆匆忙忙往柳河县亨通方向走掉了。这两人其中一名
身高1.68米，年龄约十八九岁，瓜子脸型，留三七分头，身穿深色格子棉衣，脚着
皮鞋；另一名男子也十八九岁左右，身高1.65～1.70米左右，留平头，圆型脸，穿
黑色紧身皮夹克，脚穿一双白色棉旅游鞋。
另查：2 月28日凌晨3 点钟左右，有一名特征与通缉令上照片长相酷似的男子
在白长公路泉眼村路段扒上- 辆过路汽车，之后去向不明。
发现这一情况后，指挥部立即根据这三人的特征部署各县、市、区对犯罪嫌疑
人可能落脚藏身的场所进行布控，要求沿途收费站各单位加强巡查，发现情况及时
报告。
由于案发地辉南县归通化市管辖，而高强、李涛、聂大洋、李海等人逃跑的方
向又与柳河县接壤，因此，追捕工作也迅速由白山市向通化市境内展开，辉南县、
柳河县又成为重中之重。省厅的人马开赴到样子哨加油站后，查看了地形地貌，迅
速展开全线追踪。
第二次紧急会议结束时，指挥部负责人说：“任务就是这么个任务，大家都明
白没有？”
“明白了！”
“好，行动！”
会议再次强调了案件的严重性，结合奥运会即将到来的特殊要求及政治任务，
人人心情沉重。凌晨的下弦月，黑压压罩在头顶，眼睛看不出去，不适宜大规模山
林搜捕，准备第二天一早即全面展开大规模围捕。首先，大路小路，都派出了人，
组成数个追捕小分队、卡子、流动哨，作为第一道包围圈。一旦发现目标，立即鸣
枪示警。同时要求，地方政府要协同作战，尽快发动当地群众，参与堵截、带路和
追捕。
通化市局的警犬队也被迅速调到重点地段。
天明时，省公安厅厅长李申学，通化市委书记高广滨、市长张安顺都先后到达
了样子哨镇。气氛一下子更加紧张了不少。以往当地也闹过不少杀人、放火、绑票
之类的恶性案件，但像今天这种场面、这种阵势，还是第一次。尽管是在凌晨，许
多当地百姓闻讯后还是传来传去，跑到现场看热闹。
现代通讯就是惊人，网络上也很快出现了消息。距离样子哨百十公里的柳河县，
这天凌晨同时接到了省公安厅的紧急通知，要求务必将逃犯堵截在境内，否则后果
不堪设想。
在省公安厅的统一号令下，新一天到来前，三道包围圈已经形成。各市县的数
千名警察、武警在这场风暴中首当其冲，加上临时动员的部分机关干部，天明前封
锁了机场、铁路等出行要道；对车站、饭店、旅馆等公共场所进行地毯式搜捕，结
果一无所获。
高强、李涛、聂大洋、李海四人跑到哪儿去了呢？
天亮时分，大雾下来了。柳河县已经全部知道了这件事。气氛骤然异样起来！
早晨起来锻炼身体或买豆浆的人们议论纷纷，一夜之间，谁也不知道这些家伙
逃到了哪里，逃没逃到自己家门口来。一时间人心惶惶，无论住楼的、住平房的，
还是郊外农村、屯堡，仿佛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笼罩着。但更多的汉子们认为，
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他们会积极响应政府号召，冲上前去抓捕他们！不为别的，为
了自己，为了老婆孩子。再说大一点，为了全县老百姓的安全，他们也觉得应该这
么做。
县内，警车鸣叫，在大街小巷穿梭，警方布下了天罗地网。
王云波指示：决不让这四人从柳河县跑出去。
谁清查不到位，谁负责！
上午的时候，根据统一部署，大部分警力已经开始向郊外与县城相邻的重点乡
镇展开搜捕。尤其是沿途的郑家堡、驼腰岭、三源浦、通沟火车站和汽车站，当地
派出所也加紧了对各重点地区和对象的清查力度。
在清查工作这一重要环节上，警方投入了大量警力，以全县十五个乡镇基层派
出所为主。这是一项工作量很大的任务，很艰苦。每有大案要案发生，基础摸排工
作都是他们在做。而每一次，王云波、刘全武都会在中层干部会上强调，这一环节
一定要细致认真，重点区域街不漏户，户不漏人，谁漏了重要嫌疑人谁负责。实践
证明，许多大案要案的最初线索正是从这一看似大海捞针般的逐家逐户的细致走访
中摸上来的。
但是这次，目前仍没有摸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逃跑的高强、李涛、聂大洋、李海等四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调查
逃犯去向受阻，可以说很难在短期内有所突破。但工作仍在一点一滴地艰难推进。
繁华的商场、服装城、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和城郊的农贸市场，都有各种闲杂人员
的影子。这种不劳而获甚至有点儿时髦的家伙更容易受到那些逃亡者的青睐，不说
臭味相投，百分之六七十都有这种朋友，或者就跟其中的人有关系。调查他们，追
查亡命之徒的下落，繁杂费时可想而知，成效却几乎成反比。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马虎，生怕线索从自己手中漏掉。情况随时随地通过电波
传达。
“情况怎么样？有线索吗？”
“还没有。”
气氛越来越紧张。追捕工作不怕没人，就怕没线索！下午，根据种种迹象得到
的情况判断，省、市主要领导已移师通化，将指挥部设在了市内。柳河县委、县政
府领导始终与指挥部保持联系，靠前指挥，随同公安机关一起作战，参与抓捕。
这时候，辉南传来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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