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专案组举行了案情分析会议,再三研究如何进行下一步侦查工作,最后决定在
浙江中路孔爱芳住所这边继续秘密蹲守,那是针对甘祖强的。而另外也需要伸出一
个侦查触角,那是针对把甘祖强拉下水的仇学武的。
专案人员分析,从孔爱芳的陈述来看,那个仇学武是许骧璋介绍给甘祖强认识
的,而甘祖强和那个他不知姓名的小女人(即护士柳传丽)在公平路那家旅馆通奸
的消息,据许骧璋对孔爱芳说也是那个仇学武提供的。这样看来,仇学武在这个案
子中承担着重要环节作用。因此,这个家伙一定是受许骧璋指挥的一个得力干将。
现在有必要寻找此人的线索,如果能将其拿下,其意义远比甘祖强落网来得大。
那么,怎样了解仇学武的线索呢?专案人员想到了在“走私案”中落网的丁根
宝。
专案组特地约了市局预审处的一位精于讯问的高手前往第二看守所提审丁根宝。
丁根宝在被捕后已经由罗清山、袁蒙一讯问过两次,几天后被批捕前又由预审承办
员提审了一次。他三供不离一辞:他只是接受了“朋友”仇学武之托,把对方的一
票货物介绍给高桥镇上的一位好友处去存放,他没有收受任何好处,也不知道那是
一票什么货物。至于仇学武是什么角色,他只知道是做生意的,他跟仇学武是在两
三年前一次去苏州的火车上相识的,以后有时有来往,但没有做过任何不法之事。
总之,丁宝根反复向承办员表明的是一个意思:他绝对是一个守法良民!
现在,这个“守法良民”重新出现在上海市第二看守所的提审室里,又一次接
受讯问。这回,承办员不问其他情况,单是盯着仇学武的情况反复追问。应该说,
这种讯问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新的内容。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以前三次讯问丁宝根
的是年轻刑警罗清山、袁蒙一和预审处的两位普通警员,这次讯问的却是有着“政
保行家”之称的专案组长以及当时上海市公安局很有名气的一名预审高手,两人没
有使出那套凶声恶气、拍桌摔凳的敲山震虎架势,只是跟丁宝根和颜悦色地交谈。
说也奇怪,谈着谈着,不知怎么就触动了丁宝根的神经,竟然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潜
伏特务身份,还交代了仇学武是发展他的上家,也是他的上司。
丁宝根交代的内容其实是预料之中的,并不特别地引起讯问者的兴趣,他们的
兴趣是仇学武的下落或者活动情况。但是,丁宝根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尽管他想迷
途知返,立功赎罪,可真的是力不从心。因为仇学武在将其发展为特务后,除了这
次要让他藏匿货物,再未跟他有过联系。
专案组最后还是将获取线索的希望寄托于寻找甘祖强上。这回扩大了搜寻范围,
不但继续在孔爱芳家附近蹲守,还决定抽调警力分别对甘祖强的父母、亲戚朋友等
进行广泛的寻找。
专案组一共抽调了30余名警员进行搜寻工作,连续忙碌了一周,竟然未能查摸
到任何线索。
这时,北京传来了国家卫生部的消息:盘尼西林注射针剂粉末请苏联权威医学
机构进行检测,发现其中含有一种不明成分的化学物质,这种化学物质如果进入人
体后,将会导致死亡;目前,还没有发现能够消除该有毒化学物质的药品。
华东军政委员会卫生部马上作出决定,将警方查获的那批盘尼西林针剂药品全
部销毁。
至此,尽管警方还不知道台湾“保密局”的“901 ”计划,但对于敌特分子制
造该案的用意已经非常明了,警方于是将此案划定为必须侦查的重要政治性案件。
扬帆局长下令给专案组增派人手,尽快侦破案件,捕获敌特分子。
阵容扩大了的专案组举行了案情分析会,出于慎重,会议将案情重新分析梳理
了一遍,寻找是否有线索遗漏点,或者侦查方向选择上出现过偏差,最后肯定了之
前包括罗清山和袁蒙一两名年轻刑警所做过的全部工作。这样,问题似乎就应当朝
甘祖强究竟是否还在上海或者是否还活着这方面去考虑了。专案人员根据已经掌握
的甘祖强的社会关系、社交能力、生活习惯喜好和性格等分析下来,认为甘祖强如
果是为了避风头,那就不会离开上海前往外地,因为他在外地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
社会关系;那就还剩一个可能,他也许已经被仇学武为灭口而杀害了。
因此,侦查工作还得从寻找仇学武的下落开始调查。之前,专案组早已以上海
市公安局的名义向全市所有分局、派出所对“仇学武”其人发出了协查通知,反馈
情况都是“本辖区查无此人”。这样,看来仇学武是使用了化名或者别名在上海进
行的户籍登记,也有可能“仇学武”这个姓名是其特务身份的化名。看来,从正规
户籍登记渠道是无法查到此人的,那就只有考虑从其他方面获取线索了。
一位复姓完颜的专案组侦查员提出了一个建议:是否从孔爱芳那次去公平路旅
馆捉奸这方面去找找线索?毕竟那件事中是新揳入了一个人的,尽管刑警已经去过
旅馆,没有摸排到那个跟甘祖强通奸的女人的姓名、住址之类的任何线索,但还没
有跟捉奸人孔爱芳通过气,现在是否可以跟孔爱芳通气,看是否能够获得意外线索?
这个建议获得了与会人员的一致赞同。专案组指派刑警罗清山、袁蒙一和提建
议的完颜同志负责向孔爱芳进行新的调查。
三人跟孔爱芳聊下来获得了一个之前没有掌握的细节:孔爱芳听许骧璋说到那
个跟甘祖强通奸的小女人时,曾提及过对方是从事医务工作的,好像是个护士小姐。
专案组于是马上前往各区查找具有孔爱芳所说年龄、容貌、体形特征的护士或
者药剂员。当时,上海各区根据1950年7 月上海市政府发布的《上海市区人民政府
试行组织规程(草案)》,规定区人民政府按主管业务,分设秘书室及民政、工商、
文教、卫生各科,区政府卫生科已经完成了对本区内的各公私医院、诊所、药房从
业人员的登记,能够拿出完整的附有近照的简历。侦查员就在各区卫生科仔细翻阅
这些资料,当天就在嵩山区、北站区、徐汇区、静安区查到了五名符合查寻对象特
征的女性。
这五份档案材料被侦查员借走,拿到市局集中后,罗清山、袁蒙一和完颜又拿
着悄然前往孔爱芳住处所在的派出所,请户籍警把孔爱芳请来辨认,结果孔爱芳一
下子就认出了嵩山区“博爱私立医院”的外科护士柳传丽。
出于慎重,侦查员又请公平路旅馆的服务员对这五张照片予以辨认,三个服务
员在单独辨认的条件下不约而同地确认了柳传丽。
专案组长终于嘘了一口气:找到柳传丽了,离找到仇学武也不远了吧?
十几名侦查员化装后轮流在柳传丽家周围和博爱私立医院内外进行秘密监控,
密切注意着柳传丽的动态。最初两天,没有什么发现,柳传丽上班下班医院家里两
点一线踩得很准,回家后也没有往外面跑,也没有跟外界通什么电话。到了第三天,
专案组的运气来了——甘祖强竟然前往博爱私立医院找柳传丽了!
那是下午三时许,一位化装成病人在医院里面等候就诊的侦查员发现从外面来
了一个脸孔似熟的男子,凝神一想:这不是在照片上见识过多次的正在追捕的那个
甘祖强吗?他不露声色,冷静地注视着甘祖强,只见他进了外科护士室,跟柳传丽
说话。说些什么当然无法知晓,甚至因为生怕打草惊蛇连两人的神情也是通过玻璃
窗户的反射才勉强看见的。
几分钟后,甘祖强离开了。那个侦查员马上跟踪,一直到了医院外面远远地给
另一个侦查员打了交接暗号,将甘祖强交给了对方。另一侦查员继续跟踪,但遗憾
的是最后竟然跟丢了。当时,甘祖强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侦查员见他上了二楼,
寻思只要守住门口,你就走不了。于是就在咖啡馆紧邻的一家烟纸店打电话报告情
况,要求增派人手。十几分钟后,专案组长派来的两名增援侦查员就赶到了。可是,
当其中一位上楼去查看时,上面已经没有甘祖强了。
原来,这家咖啡馆有一道后门,是跟一家百货公司直通的。甘祖强上楼后可能
忽然改变主意不想喝咖啡了,于是就下楼去了百货公司。而他就百货公司也没待久,
转了转就离开了,所以,当侦查员发现咖啡馆有门通百货公司马上赶过去查看时,
已经不见甘祖强的人影了。
那个脱梢的侦查员自然挨了领导批评,但此事毕竟是给了众人一个鼓舞,因为
甘祖强诚如之前分析的,没有离开上海,而且还在跟柳传丽来往,那就有希望摸排
仇学武和许骧璋的下落了。
接下来,好事果然出现了——当天晚上,柳传丽竟然跟久未露面的仇学武见面
了!
柳传丽当天下班后跟前两天一样,乘坐电车回家。在她家周围执行监视任务的
那三个侦查员以为她跟前两天一样,不会出门了。哪知,9 时05分,柳传丽忽然出
门了。侦查员马上跟了上去。这天是阴历初五,后来知道,阴历逢五是柳传丽和仇
学武约定的见面日,时间和地点在上次见面时会约定的。这天柳传丽就是去跟仇学
武见面的,她尽管拒绝执行谋杀孔爱芳的使命,但仇学武还是觉得这是一块好料,
所以没有另眼看待,还是将其作为最忠诚可靠的部下来对待的。确实,在某些方面,
比如色相,柳传丽是能够起到目前仇学武这边所有特务中谁也无法替代的作用的。
这天,仇学武和柳传丽的见面地点是在外白渡桥畔黄浦路上离苏联驻上海总领
事馆仅咫尺之距的原“利查饭店”底楼的咖啡厅。受过正规特工训练的仇学武出于
安全方面的考虑,进行了化装,因此,出现在侦查员眼里的是一个年过六旬须发皆
白了的老头,还戴了一副眼镜,佝着腰背,拄着拐杖。这样,侦查员就没有认出这
就是在照片上见到过的仇学武。
不过,不管是谁,只要跟柳传丽见过面的,那就得跟踪。这回,侦查员跟踪成
功了,一小时后,当两个目标分手时,有人盯上了仇学武,一直盯到其下榻的地方
——北四川路区的一家旅社。
可是,当天深夜警方对该旅社进行突击检查时,仇学武已经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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