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993年9 月22日,国际奥委会蒙特卡洛投票的前夜,陈昭奉命写一篇庆祝申奥
成功的通讯。他饱蘸着满腔激情,将通讯《我们感谢世界》一挥而就。他写得酣畅
淋漓,直抒胸臆,文采飞扬。通讯很快被《人民日报》领导审查通过。当天下午,
《人民日报》社主管体育新闻的副总编李仁臣说:“陈昭,你还得再写一篇申奥失
败的通讯。万一申奥失败了,咱们也好有所准备。”
听到这个命令,他扯着沙哑的嗓子焦急地嚷嚷起来:“不可能,哪有这么折腾
人的?我现在情绪这么激昂,怎么可能有心情写失败呢?”
是啊,当时岂止是陈昭本人,整个北京乃至整个中国都不愿意相信还有申办失
败的可能。可李仁臣副总编却斩钉截铁地对他说:“任务已经布置了,这篇文章非
你莫属。”
1993年9 月23日夜晚,陈昭在报社值夜班。他和同事们一道焦急地等待着从蒙
特卡洛传来的消息。那是中国第一次申办奥运会。他们买了许多鞭炮挂在阳台上,
准备申办成功后好好儿地庆祝一番。
此时此刻,多少中国人目不转睛地守候在电视机前,等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
副总编发话板上钉钉,陈昭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听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酝酿着自己的情绪。他像一个出色的性格演员,沉浸在申奥失败的假想中。人
进入了角色,开始妙笔生花。当年那个写诗歌《焰火》的文学青年复活了,他心潮
起伏写下了激情澎湃才华横溢的通讯,写到动情处,眼角竟然浮现出晶亮的矿物质。
一篇充满激情的通讯在他的眼泪面前一挥而就。
那天的《人民日报》前所未有地准备了两块版面,一块申奥成功的,一块申奥
失败的。两个版面准备得天衣无缝。申办成功的版面上是党中央、国务院给前方申
奥代表团发去的贺电、《人民日报》社论和通讯《我们感谢世界》;申办失败的版
面上是党中央、国务院给前方申奥代表团发去的慰问电、《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
和陈昭刚刚写完的通讯《我们告诉世界——北京不说再见》。
报社在正常情况下凌晨1 点钟就应该截稿了,附近一家饭馆的服务生送来了他
们体育部为申奥成功预订的一桌酒席,热腾腾的饭菜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深夜两点多,前方记者打来国际长途,从他焦急的声音里陈昭听出了不祥。果
然,北京以两票之差输给悉尼。他皱着眉头走到阳台上,看到新买的鞭炮在秋风中
摇荡,心中飘洒着凄风苦雨。
《我们告诉世界一北京不说再见》下厂印刷了,办公室里静得出奇,早已准备
好的摆满—桌的饭菜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他本来就不胜酒力,当他空着肚子痛苦地
把一整瓶二锅头灌到肚子里时,人已经酩酊大醉。他就那样怀着苦涩蜷缩在办公室
的沙发上昏昏睡到第二天中午。
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一点多钟。他愣了愣神:这是中午一点
还是半夜一点?等他醒过味儿来,觉得头疼得厉害。他看了一眼BP机,上面有十几
条留言,都是报社同仁发来的关于申奥失败的感想。当时的神州大地,就是这样万
众一心。申奥是中国人的大事,是中华民族的大事。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到新出的《人民日报》还散发着墨香,上面《我们告诉世
界——北京不说再见》几个大字显得格外醒目。他鼻子一酸,苦涩地笑了笑,却没
有掉一滴眼泪。尽管《我们告诉世界——北京不说再见》获得了当年体育新闻的特
等奖,但他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雅典奥运会的主题是欢迎回家。希腊人非常热情,邀请各国来宾参观古代奥运
会旧址。《人民日报》采访组的记者住在一户紧邻新闻中心的雅典市民家里。陈昭
既当摄影记者又当文字记者,忙得不亦乐乎。
他总想多抓些独家新闻,为了保密,雅典奥运会的开幕式预演不允许任何外国
新闻记者看,可陈昭偶然得到了一张奥运会开幕式预演的票,他开始动脑筋。
开幕式的安检很严格,不是说有票就能进,还要看你的胸卡证件。陈昭的胸卡
是记者,有票也白搭。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新华社体育部主任高殿民善意地劝
道:“陈昭,你别做梦了,票证不一致,你根本进不去。”
如果循规蹈矩听天由命的话就不是他陈昭了,他冲高殿民神秘地眨眨眼,笑眯
眯地走了。童年往电影院混的经历帮助了他,当他走到体育场门口时,突然看到前
面一对希腊夫妇抱着一个孩子,他急忙从兜里掏出一个中国结,送给那个孩子,孩
子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乘势抱过了那个可爱的孩子,和那对希腊夫妇有说有笑
地向体育场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坦然地出示了手中的票。谢天谢地,门卫只查验
了他的票却没有查验他的胸卡,因为他的胸卡被怀中抱着的孩子挡住了。
在那对希腊夫妇的掩护下,他成功地潜入体育场,只见场上出现了一片汪洋大
海。他被开幕式宏大的场面深深地震撼了,写了一篇3000字的通讯《雅典开幕式大
揭秘》,为《人民日报》抢发了一条重量级的独家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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