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995年10月。
秋天的巴黎分外美丽。透过树叶的太阳光斑呈现着印象派绘画里才有的色彩,
空气甜美得醉人。
《科技之光》一行四人住进了埃菲尔铁塔下的希尔顿饭店。他们此行的目的是
参加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法国科学院和巴黎市政厅联合主办的世界科学与传媒大
会,并参与儒勒·凡尔纳奖的角逐。
长期的艰苦工作,已使他们不习惯于奢侈。在这家世界一流的豪华饭店里,大
会安排他们每人享有一个房间。但为了省钱,他们却自动合并成两间。直到临走的
时候才获悉,住宿是由电视节主办者付费的。赵致真和同事们相视一笑:说不定他
们把我们当成同性恋了。
电视节的日程,紧张忙碌,又轻松而快乐。会场内、走廊里,甚至吃饭时的埃
菲尔铁塔餐厅里,人们在用各种语言问候、交流。每天都放映许多作品。能够在这
样的场合与各国同行相聚,赵致真和同事们显得异常兴奋。尽管此前的1994年,《
科技之光》制作的《当彗星撞击木星的时候》一片,在英国拉夫伯勒举行的IAMS大
会上被评为最佳电视片,但在巴黎科技电视节这样高规格的国际场合,作为众目所
瞩的指定参赛者登台亮相,还是第一次。
大会是在埃菲尔铁塔豪华的会议厅举行的。半年前,权威的评议组织便根据各
种渠道掌握的信息,遴选出5 个致力于科普宣传的电视机构作为儒勒·凡尔纳奖的
候选者,与武汉电视台同场角逐的还有:智利国家电视台、美国纽约WNET电视台、
匈牙利MTV 电视台和瑞士日内瓦PSR 电视台。按照会议规定,每家电视机构的代表,
要做3 小时的演说、展示和答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请来了专职的同声翻译人员,
会议代表只要把开关拧到相应的频道,就能选出所需要的语种,听到英语、法语、
德语、意大利语等不同的译文。10月3 日,是武汉电视台大会发言的日子。赵致真
一走进会场,就意识到这一天到会代表的人数,明显多于昨天,他已经清晰地感觉
到了他们对中国的兴趣和关注。
赵致真带着武汉台的英文播音员邹悦,微笑着走上讲台,开始他的演说和答辩。
几年的努力,他心中底气十足。曾经进行过的一切劳动使他们问心无愧。
演说之后,播放两部由他们制作的短片:《当彗星撞击木星的时候》和《中国
桥》。前者以丰富的知识、巨大的容量、精美的演示和崇高的人类精神,博得全场
一致好评;后者则以舒缓流畅的节奏、古朴沉静的画面语言,表现了中华民族祖先
对人类科学的贡献。两部片子刚刚放完,全场就响起热烈的掌声。希腊代表当即表
示,希望能把《中国桥》带回去播出。
3 小时过去了,许多代表还不肯离开。有人想继续提问,有人表示要与武汉台
建立联系。赵致真在会后的短暂时间里,接受了《世界日报》记者的采访。
10月6 日晚上,颁奖的时刻终于到了。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全部点亮,如同一棵
巨大的圣诞树,传达着它的祝愿。巴黎政要、地方名流、联合国官员纷至沓来,冠
盖云集。法国电视三台和五台,都架起座机,进行整场录像。各种同声翻译的频道
里传出的是相同的信息:总结大会的成绩,弘扬科学的精神,重申庄严的使命。儒
勒·凡尔纳奖的评委会主席宣布评奖结果。事先没有关于评奖结果的任何消息,尽
管赵致真心里没有负担,但他仍然不免有几分紧张。终于,赵致真从耳机里听到的
声音是:“中国,武汉电视台!”赵致真走上主席台,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儒勒·
凡尔纳奖杯的时候,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他走到麦克风前,用英语表达他的谢意,
声调有些颤抖,话语也不再像他答辩时那样流畅。
会后,赵致真被各国代表团团围住。法国嘹望电视,希望他们派代表出席11月
在昂热举行的新闻记者节并提供作品和评委。欧洲儿童奥斯卡影视节诚恳邀请他们
参加欧洲十国儿童写儿童电视大奖赛。
中国的科普电视终于迈开了走向世界的步伐。此后,以幽默的风格讲述人类直
立行走带来弊端的专题片《当我们站起来以后》在1997年加拿大蒙特利尔国际科学
电视节上获主席特别奖。以现代科学的全新视野和电视艺术表现手法,展现中国古
代科技成就的《追寻永乐大钟》,半年间先后在巴黎、里斯本、布达佩斯国际电视
节上三获大奖。赵致真本人还先后担任1988年巴西里约电视节、1996、1997和1998
年加拿大蒙特利尔电视节和1999年法国国际卫生与健康电视节的国际评委。
交流,永远是双向和多向的。在走出去的同时,我们更应该开放自己的家门。
在1998年加拿大蒙特利尔电视节上,就有国际友人向赵致真发问,为什么中国自己
不搞一个国际科技电视节?这正是赵致真萦怀已久的问题。中国人常常对外国奖项
不服气,或诟病于他们的种种偏见。为什么不能自己搞一个国际性大奖?只不过,
还缺乏成功的把握。承办国际电视节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俗话说,备席容易请
客难,如果国际一流的科技片不来参评,最权威的人土不肯出席,电视节就毫无权
威性可言,举办的意义也就不大。为此,赵致真多管齐下,积极筹备。在国内,他
得到科协领导的支持;在国际上,也同样通过国际科技传媒大会主席德蒙纳女士等
人号召,将各国科技传媒界的朋友吸引过来。第三次去加拿大蒙特利尔时,赵致真
已经心里有底。他把国际科技传媒界的大腕们邀到饭店的大堂,商讨操作的具体事
宜。他向各国保证,尊重他们的创作自由,更尊重他们的版权。赵致真后来说,这
样重大的活动,实际上是在以自己的信誉作抵押。
电视节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20多个国家的200 多部片子陆续抵达。科技部的
同志们成了海关的常客。他们取回录像带,编制目录、说明,转换制式,并进行审
片。即使每天观看10部片子,也要连续工作20天。赵致真看完了全部参展片。此后
则是连续数天熬通宵,终于卡着时间把大会会刊赶印出来。奖杯和各类宣传品也全
都达到了国际标准。
2000年10月,北京科技电视节终于如期举行。中国科学界前辈朱光亚担任大会
名誉主席,周光召担任主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长松浦晃一郎发来贺电,美
国反伪科学专家兰迪也来出席,并在电视节上做反伪科学演示,引起轰动。中央电
视台两次在《新闻联播》中报道了开幕式和闭幕式的消息。电视节大奖的奖杯是
“中国龙”,有的获奖者没能亲自出席颁奖仪式,奖杯带回国后,又在国内重新举
行了一次颁奖仪式,可见“中国龙”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中国有了自己的国际科技
电视节。这个电视节两年一次,将为中国和世界科普事业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赵致真说:“科学没有国界,科学的旅行不用入境证。”内心对真理的执着,
是科学工作者永久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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