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怎么能制止我的灵魂,让它
不向你的灵魂接触?我怎能让它
越过你向着其他的事物?
——里尔克《爱的歌曲》
位于河南省中部的城市平顶山,因建在“山顶平坦如削”的平顶山下而得名,
地底蕴藏的丰富的煤炭,为它赢来了“中原煤仓”之名。从1955年开始,一座座矿
井在这里因势依次而建,矿区绵延近百公里。天轮耸立,乌金滚滚。
诗歌中的煤,笼罩着神秘、诗意的气息,这些远古的精灵,如黑色的金子,散
发出迷人的光芒,在地层深处深埋千百万年后,如今被源源不断地开采出来,成为
共和国的“工业食粮”。在与天斗与地斗狂飙突进的年代,这些涌动的乌金,奔流
铭刻了几代人的记忆与豪情。
在创造巨大财富的同时,煤炭开采过程中也始终伴随着灾难和死亡,瓦斯、顶
板、水、火等自然灾害,稍不留神就会露出狰狞的面孔。
在千米井下,生命有时显得极为脆弱。
时间流逝,场景变幻,荒山变成高楼,数万名矿工依旧奋战在这片丰饶之地。
理想也许已经褪色,执着的坚守却每天都在创造奇迹。这些当代的普罗米修斯、采
光者,在800 米深处蓬勃着他们的激情,张扬着他们的青春,谱写了一首首感天动
地的生命颂歌。
静心聆听,大地之下,有歌声穿越而上,直冲云霄。歌声嘹亮,生命嘹亮。
在被人形容为距离死神最近的危险之地,矿山汉子构筑起了牢不可破的安全阵
地。
直到40岁时,白国周才有了平生第一次北京之行。
他是中国平煤神马集团七矿开拓四队的一名普通矿工,今年已经是他在煤矿井
下一线工作的第23个年头。
这是一次载满荣誉和鲜花的旅程,始料不及的盛大热烈。
2010年4 月,他以全国劳动模范的身份,披红戴花,在人民大会堂接受隆重表
彰。颁奖仪式在电视中播出,人们从电视画面中看到了手捧劳模证书的白国周。
来北京的前一天,他还在像黑夜一样看不到尽头的井巷里穿行,和一群黝黑的
汉子在掌子头挥汗如雨,手中的钻机剧烈地冲击着岩石,“突突突”的轰鸣声淹没
了一切,只有头顶上交织闪烁的矿灯,才让他们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眼前的场景盛大而陌生,笔挺的西装也让他有些缩手缩脚,此刻,他想到了那
些还在井下奋战的兄弟们。
那是他出发的地方。
“班长,可要早点回来啊,你不在,这帮兄弟还真不习惯呢。”副班长刘应伟
说。“就是,国周哥这一走,咱们的主心骨都没啦。”知道白国周要去北京,升井
洗完澡,大伙聚拢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
“去喝一杯吧,也算是给班长饯行了。”有人提议。
大伙立即响应,于是,一帮人哗啦啦开到饭店。“国周哥,你当劳模,兄弟们
都高兴,总算给咱煤矿工人争光啦!”有人很快醉了,说着暖心暖肺掏心窝子的话。
“兄弟,我知道。来,咱干个四季平安!”
“干了!”十几个酒杯叮叮当当撞击在一起。两瓶白酒很快见了底。
时隔8 个月,白国周再次来到北京,再次走进庄严宏伟的人民大会堂,接受
“全国煤矿十佳安全班组”表彰。这一次,曾经的忐忑和手足无措已经被自信坦然
所取代,闪光灯下,这个健壮结实的男人,脸上洋溢着腼腆、自豪的笑容。
接踵而至的荣誉,是对一个普通劳动者的肯定,也让他赢得了一个矿工应当享
有的尊严。
是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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