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首战失利的尴尬让白国周琢磨了很久,为什么自己连一个小小的钻机都玩不转?
看起来这煤矿生产光靠一身力气蛮干是远远不够的,而且煤矿现在的机械化程度在
不断提高,矿工要想找到出路,必须向技术型、知识型转变。
他想方设法找来各种书籍,开始系统学习绞车、电车、扒斗机等10多个工种的
工作原理,不懂的地方就标记下来,第二天向队里的技术员请教。当时班里的成员
大多都是农民工,在井下干活很卖力,只想多赚几个钱养家糊口,对学习新技术兴
趣不大,更没有长久留下来的打算。看白国周有事没事就捧着书看,都有些不以为
然。
几年下来,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白国周,已经取得了5 个工种的上岗操作证,
两次在全集团的技术比武中获得“技术状元”称号,从农民工转成了正式工,并获
得了集团劳模,被聘为集团的“首席技工”,到香港澳门风风光光旅游了一圈。
2011年,白国周荣获第十届中华技能大奖,这是国家对技术工人技术、技能水
平的最高奖励,自1995年设立这个奖项以来,全国仅有120 人获此殊荣。
胡会选和胡会召兄弟俩都在白国周班里,看到白国周学技术实实在在改变了命
运,也受到了刺激,兄弟俩聪明又肯钻研,很快就成了班里的技术能手,两年后双
双被提拔为班长。
那时候,城市工李江涛还在怀疑自己的人生,他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份工作,经
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干脆人间蒸发,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对他来说,选择下
井纯粹是因为当过矿工的父亲的威逼,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第一天下井的经历更
是让他心里蒙上了阴影。
苦口婆心,好话说尽也不管用,白国周使用了激将法。一次班里组织聚餐,白
国周当着全班人的面,“将”了李江涛一军:“江涛,我打赌你下个月上不了满班,
如果上满,我掏钱请客;如果上不满,就当我的话没说。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说着掏出200 元钱“啪”地拍到桌上。
一帮人面面相觑,继而有人叫好,有人嘲讽。
“赌!”借着酒劲,血气方刚的李江涛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热血青年李江涛果然上了满班,不久还和白国周签订了师徒合同,从此一改怨
天尤人、懒懒散散的毛病,踏踏实实跟白国周学起了技术。后来,他俩的感情进一
步升温,李江涛结婚生子,儿子就认了白国周当干爹,两个人从工友、师徒,又成
了亲戚。
几年后,李江涛考上了职工大学,成了矿上的技术骨干。
由于这种关系,对白国周,李江涛一直心存感激。有一年春节,他陪着白国周
去乡下看望其年迈的老母亲,中午吃饭时,他端起酒杯给白国周的母亲敬酒,脱口
就喊出了“娘”。
“娘,啥时到平顶山住住,让我也孝敬孝敬您老人家?”
将心比心,以心换心,硬汉柔情,让白国周赢得了尊重。对工友,白国周从来
言语温和,不肯说一句伤他们自尊的话。他知道,包括他自己在内,这些外表粗粝、
性格豪放的兄弟,内心其实是极其敏感自卑的,渴望别人的尊重,一句温暖的话、
一个善意的举动,都会让他们交出真心。
每月倒松班时,白国周会组织班里全体成员聚会一次,加深一下感情,聚会轮
流约在一个人家里,大家合伙买菜做饭,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就最敏感的工资分配、
表现优劣、评先等问题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共同打分分配工资;单位奖励班组的资
金,也按照各人的出勤率多少平均分配。公平透明的做法,让大家心里敞亮。
班里人来自五湖四海,凑到一起也是缘分。谁家里有困难,大伙一起想办法。
工友刘应伟家里的房子漏雨要重新翻修,白国周和同事们下了夜班,顾不上休息,
一起赶到他家帮忙,15个人忙活了4 天,把房子翻修好了;李伟宾的老婆和孩子患
了病,大家凑钱垫付医药费,工作中让他干些辅助性轻活,下班尽量让他早走,没
干完的活大伙替他干……
白国周是个孝子,让母亲来平顶山住住也是他多年的愿望。两个姐姐已经出嫁,
弟弟不久前也来到矿上,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婚后一年,妻子韩琪跟他来矿一起
生活,两人租住在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平房里,有了孩子后,不大的家显得更拥挤
了,有心接母亲来,却应付不了这个局面。直到2006年,白国周看上了一套两居室
的房子,咬咬牙,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想要买下来,却怎么也凑不够最后的几万块
钱。正在犯愁的时候,下了班的工友不约而同来到家里,你一万他一千,这些并不
富裕的兄弟们,话不多说一句,放下钱就走……
看着码在桌上厚厚的一摞钱,这一夜,白国周感慨万千。这些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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