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医学是我的职业,哲学是我的训练,文学是我的爱好,铃铛是我的收藏。”
“好玩儿”其实是郎景和的口头禅。
这里面其实是两层意思。你跟他聊某某事,聊到兴处,老头嘴角上扬,点点头
说:“很有意思,好玩儿。”这是他的兴致所在。老头本身也很好玩儿,精力充沛,
在医学专业之外,喜欢哲学、文学、书法、绘画、收藏,涉猎很广,性情风趣幽默。
学生们、同事们,当面叫他主任,背后都亲切地称他“老狼”。
协和的人都知道郎大夫的记忆力好到不可思议。他对各种数字不假思索,脱口
而出。有些病人,隔了好多年,甚至是几十年,郎景和一看到,就会说起这个病人
当时是什么什么情况,从哪儿来的,做什么工作的。一天,一位三十多年前救治过
的病人遇到郎景和,他对这个病人的情况如数家珍,说得清清楚楚,而病人却想不
起来大夫姓什么,只记得他的姓跟动物有关,于是直呼:熊大夫,您好。郎景和却
说,我比熊厉害,我是狼。王涛一边说,一边自个儿笑翻。
老头儿的博闻强记是有原因的。他一直坚持每个月去一趟三联书店,一次买回
十几本书,都是散文、杂文等“闲书”。这些书即使没时间细读,他也会翻阅一遍,
写东西、想事情时想起在哪本书里,就把它找出来。打从中学开始,他就随身带一
个本儿,随时随地把一些认为有启迪的东西记录下来,比如突然从报刊上看到个东
西,突然想到的一个好事儿,一句话、一个感悟等等。但不是只摘抄,而是一定要
在它的基础上发表一点儿自己的议论。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现在,从未间断。现在
的小本子更好玩儿,都是毛笔字。老头给它取名叫“知识的篮子”,源自农村小孩
儿拿个篮子捡麦穗儿什么的,叫“我丰富你,你培养我,我们共同进步”。
夫人华大夫也帮着他丰富这个“知识的篮子”,看到报纸上他可能感兴趣的东
西帮他剪下来,到国外看到一些很有意义的照片也帮他照下来,然后笑说:“喏,
就放你那篮子里吧。”难怪,郎景和的讲座大家听起来不枯燥、很风趣。
杨洁是2012年毕业的北京协和医学院8 年制博士生,郎景和的嫡传弟子。杨洁
对老师的评价是“挺文艺的”。“我经常跟他开玩笑说,郎老师您是文艺青年。然
后他就很开心地笑了。”“郎老师经常在办公室里拿毛笔写字,用那种速干的板,
蘸水在上边写,干了什么也没有了,可以反复写。很多文章郎大夫都是用毛笔写的,
为一些书写的序,已经成了我们大家抢手的真迹了。”
妇产科一位教授接受雌激素替代治疗后出血,郎大夫主刀为她做了子宫切除,
并在术后送了一个花篮,末了还附上一副对联儿:子宫诚可贵,卵巢价更高,若为
青春故,两者皆可抛。
医学泰斗张孝骞1987年逝世,这位先哲在湘雅医学院读的书,在协和医院完成
的毕业后训练,青年时期崭露头角,抗战期间毅然返回母校,辛苦经营11年,使得
这所名校在战乱中保存下来。1948年协和复院后又回到协和,一直工作至90岁去世。
郎景和为这位医学伟人撰写挽联一幅,文采奕奕:“协和”泰斗,“湘雅”轩辕,
鞠躬尽瘁,为蚕作丝,待患似母,兢兢解疑难。“戒慎恐惧”座右铭,严谨诚爱为
奉献,功德堪无量,丰碑驻人间。
战乱西迁,浩劫逢难,含辛茹苦,吐哺犹鹃,视学如子,谆谆无厌倦。惨淡实
践出真知,血汗经验胜宏篇,桃李满天下,千秋有风范。
关于“老狼”的好玩儿故事多了去了。上世纪70年代,郎景和到江苏昆山搞
“四清”,他所在的生产队里的宝贝老母牛临产了,结果遭遇难产。郎大夫一边观
察,一边预备给母牛做剖宫产,后来还算顺利,母牛自己生了。可小牛出生后老牛
一直没奶,怎么办?只能让社员到常熟去买奶,可是怎么喂小牛都不吃。郎景和想
了个办法,他把奶瓶夹在两腿中间,瓶嘴朝后,然后在小牛前面走,小牛就跟在他
后边吃奶。每次郎景和去喂奶的时候,裤裆就会被小牛舔得湿湿的,粘了一层土以
后,就黑黑的了。“郎同志喂奶了”,社员们都围拢过来观看。
“文革”的动荡,西藏阿里牧区医疗队的艰苦生活,没有消磨掉他青春的意志,
沉淀下来的反而是这些说不完的美好。偶尔和学生们出去饕餮一下时,他的这些小
故事就成了大家不可多得的调味品。
《念念有词》是郎景和2006年出版的一本很值得把玩的小册子。他在看到1997
年版的《新牛津魔鬼辞典》和2002年版的美国安·比尔斯《魔鬼辞典》后,感慨前
者体现英国幽默,后者乃蜚声国际的另类智慧,只可惜不是中国幽默。从1998年开
始,郎景和有了编一本中国式魔鬼辞典的想法。平日工作太忙,他就把外出开会乘
坐飞机的时间利用起来,七年下来竞攒了900 多个词条。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
种后现代文化与智慧的表达,一种脱俗的,似不经意的,但应该是深刻的、泼辣的
理性认识。……我的一个重要的出发点是让我们的生活,让我们的人际充满善良、
平静、满足和快乐”。他说:“并不是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是可以幽默的,但也
并非不能使每一个词、每一句话发生幽默的。”
仅举几例,他讲“公墓”,是死者的公寓、房子和别墅,其规格和生前基本一
致。“诙谐”:语言的芥末,似辣非辣,似苦非苦,似麻非麻,那是一种让人琢磨
的怪味。“血”:本身不含感情,却能调动感情的红酒。“虚伪”:这如同衣服,
每个人都要穿的。而100%的坦诚,又如同裸体,人们会认为你不正常。
被誉为中国当代著名作家、文坛常青树的李国文先生为郎景和的《念念有词》
写了书评,题目为《解剖的精神》。他说,“虽然郎大夫说他这本书是‘兴之所至,
笔即随之’的产物,但他‘着力维护人性,维护真、善、美,揭露虚伪、空话、大
话、套话的假、恶、丑,用意于分清是非,明辨荣辱’的作家良知,却是贯彻始终
的宗旨,也是这本书的价值所在”。
73岁的“老狼”,个子中等,学问比个子高,亲自主编的著作摞起来也比个子
高。但老头儿腰板倍儿直,肚子微微腆出来,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亮亮的眼
镜片背后是一双充满善意的眼睛,笔挺的白大褂里面是每日一换的花格子衬衫,举
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伦范儿,很绅士,很儒雅。如果你在两台手术的间隙偶遇去食
堂吃饭的郎景和,则是另一番装束。绿色半袖手术衣,光脚趿拉着拖鞋,拖鞋上罩
着一次性鞋套。有时外披白大褂,但扣是从来不系的,敞着怀,手插在裤兜里,很
精神,很潇洒。一边走一边与熟人打着招呼,“嗯,好,好,……”
夫人华桂茹,原是与郎景和同届的大学同学,当年15位同学一起从白求恩医大
到协和做住院医。华桂茹分在物理医学康复科,这个科是协和1932年在全国最早建
立的一个学科。华大夫去妇产科会诊,发现郎景和病例写得非常好,字也写得很好。
再后来因为是同学常常在一起,比较谈得拢,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两人相濡以沫四十多年,用协和麻醉科老主任罗爱伦教授的话说那叫“相互宝
贝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华大夫脾气也是非常的好,温柔之极,见人是
浅浅的微笑,一直保持着姣好的身材,再加上协和女教授的知性气质,夫妇俩一起
出去,很搭。刚开始人家觉得郎大夫比实际年龄年轻,再看到华大夫,觉得华大夫
更年轻,猜也就四五十岁吧。结果郎大夫每每得作三个解释:我们可是同学、同庚、
原配。
郎景和办公室在住院楼八层,不到10平米。推门而进,门后的铃铛发出清脆悦
耳的碰撞声。西墙是一张大书桌,“这是林大夫用过的,老协和的家具,文物啦,
岁数比我还大。80多年只刷过一次漆,前几年自己打了三层的新书橱从书桌摞到天
花板,涂成与老桌子一样的古铜色。”说着,他从桌面左下方拉出一块小桌板,自
己倾身趴在上面,说:“很好吧,这样做事很方便”。
屋子的其他三面仍是书柜,书柜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堆放的还是各种书和资料,
从地面直摞了1 米多高,书柜高处显露出的部分,悬挂了林巧稚大夫的像,还有大
大小小的字幅和绘画,都是郎大夫的亲笔。几百个形状、质地各异的铃铛,有摆着
的、挂着的、吊着的,仅是其收藏的十分之一。一个旧式的钟表实在没地儿放,就
被固定在了天花板上。书柜一角悬挂着郎大夫各个时期的胸牌,既代表了他不同的
年龄段,也是协和发展变迁的折射。
狭小的空间里挤出来一块“天井”,能放两把椅子,一把给自己,一把给前来
拜访的同事或学生。在北侧和东侧的书堆之间,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地方“暗藏玄机”,
如果中午没有手术,郎大夫可以从这里“爬”进去小憩一下,里边放了一张行军床。
这个入口小到什么程度?椅子挡着,一般看不见。“你看这手臂上经常会被旁边的
书拉破”,郎大夫撩起白大衣袖子,手臂上的划伤清楚地显露出来,是新伤。
“何止,就连家里也几乎被他的书占满了。九点几平米的书房放满了书,比办
公室还挤,每次进出他都得侧身小心翼翼,担心不小心碰倒了掉下来砸到人。书房
堆满了,他就开始往外乱堆。”华桂茹一次笑着提起。
顺便插一句,今年107 岁的周有光老先生的《拾贝集》和《朝闻道集》,大家
拜读后都很钦佩。很有意思的是,周老的书房也很小,就九点多平米。看来要写好
文章,书房不在大小,陋室即可。
郎大夫挑了几个条幅给我们介绍了起来:“这个条幅我是经常换的,前几个月
挂的是‘可借钱不可借书’,你要来找我借钱可以,书是不借的,为什么不借书呢,
不是吝啬,书借出去常常不还。还有你正在写东西,一下想起来,是在Novak 的《
妇科学》上。我要查这个东西,但这本书让人借去了,我整个工作就写不下去了。
所以我不能借你。”
“现在挂的是‘举手可得书,叩门不迎客——自乐、休怪’。举手可得书,看
上去乱吧,这本书在哪儿,那本书在哪儿,我要找起来很容易;叩门不迎客,谁敲
门我都不答应,我要干活,不能老接待客人。如果是同事或学生,他们会自报名字,
就请进来。”
环顾房间四周,方向感顿失。只有熟悉协和住院楼布局的人,能从这间屋子的
唯一窗户看出去,认出来那是东面,与住院楼一段八层的医生办公室遥相静望。事
实上,你是永远到不了窗户边的,因为窗户底下也码满了书。书上面摩挲出一小块
见方的平地,摆一个精致的小咖啡壶,窗台上是喝咖啡用的各式调味汁。在现代化
的京城居住多年,办公地点紧邻着东方广场,但我第一次见识各种风味的咖啡,不
是在写字楼里,而是在郎景和的办公室。
郎景和问,“来一杯吗?来一杯吧。”“咦,您换机器了,记得上次不是这个。”
“对,全自动的,儿子从国外带回来进贡的。”提起他的宝贝儿子郎爽,也像是他
的“小哥们儿”,老头儿每每露出点小得意来,舐犊之情呀。
把一个带着塑料小包装的咖啡豆连着包装放进去,一摁电钮,出来的就是一小
杯一人份的咖啡。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浓浓的香气。
此情此景让我遐思,这大概就是手术台上辛苦站立了几个小时的郎景和难得的
休憩了。喝杯咖啡,精神抖擞,开始回味着、思考着刚才的手术过程,把关键步骤
用文字、绘图留下来。郎景和在《外科医生与烟、酒、咖啡和眼镜》一文中对这一
情景有专门的描述,“真不知是回味手术,还是品味咖啡?是体味完成手术的快乐,
还是享受咖啡的快乐?”《妇科手术笔记》《妇产科学的解剖与绘图》等等,这些
畅销的著作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中经年累月就诞生了。
老头儿自己挺温和的,但喜欢尖刻的鲁迅。鲁迅弃医从文,郎景和是弃文从医。
老头儿是业内外、院内外有名的“和稀泥”,“高级泥瓦匠”。对此,他揶揄
道,“父亲给我起的名字已经注定如此。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春和景明,波澜
不惊,所以天性懦弱,不强势嘛。事实上,日常生活中很难说什么是原则性的事儿,
非要分出个你对、他不对来,没那个意义和必要。碰到具体的事儿,大家相互让一
步就行了,但这并不等于不掌握原则。”
郎景和说,“当了近50年大夫,我可以真正地说没跟病人红过一次脸、吵过一
次架。跟病人吵什么?她是你的病人啊。她怎么对你,怎么对事情,你可以完全不
去计较。她可以有修养,也可以没修养,可以有文化,也可以没文化,可以脾气很
好,也可以脾气不好,社会人嘛。她的各种要求尽管不合理,也都没关系。但有一
点,为病人服务,解决病人的问题,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
他真的是这样一个没脾气的人吗?
沈铿说,我跟他30多年了,手术都是他带出来的,从没看过他发脾气。他一贯
的风格就是垂拱而治,和为贵。他从来不高声说话,但有时候语气较重。大家都是
明白人,在协和医院这样一个高的位置上,有些话不一定要讲得太直白,点到了,
大家就能明白他在说什么。批评总会有的,有问题他会指出来,但绝不是板着脸孔
骂人。
向阳说,我来妇产科27年了,从来没看到过郎大夫发脾气。不管对病人还是对
大夫,never (从未)。郎大夫也有不高兴的时候,他从来不说你怎么样,但他会
让你知道他对这件事情不满意,会让你感受到这件事情你做得不好。我也算脾气好
的,但实在忍不住了会说两句,但郎大夫永远能忍住。其实,不一定要发火才能解
决问题,这是他为人处世的一种方式吧,我觉得是一种非常好的方式。
彭澎说,做总住院医师时的一次经历不知道算不算。病人是新疆来的一个小姑
娘,患有先天性宫颈闭锁,由于经血无法正常排出,只能倒流到腹腔中,所以不仅
有子宫内膜异位症的表现,而且引起了宫腔感染。父母带着她遍访医院但痛苦仍未
解决,最后慕名来看郎大夫。郎大夫门诊检查后觉得小姑娘病情很重,希望马上安
排她住院。当天已是下午四五点钟了,病房里已没有空床。我心想这个病人是不是
晚点儿再收也可以啊。就这么一犹豫,郎大夫看完门诊还亲自跑过来了,严肃地跟
我说:“这个病人很重、很急,如果再不处理,后果不堪设想。人家从新疆大老远
跑过来找咱们,咱们再有困难,能跟人家的困难比吗?况且咱们的困难很大程度上
可以协调解决。”听了这话,我非常愧疚。当晚,我们跟别的病房协商借了一张床,
将小姑娘收住院。后来郎大夫很快给她做了手术,效果非常好。郎大夫这次算不算
发火,在外人看来根本算不上,即便算,也是很平和的,顶多就是语气上重了一点
儿而已。
但正像郎景和自己所言,没脾气不等于没原则。科室每年都要挑选一些优秀的
年轻人进科。“我们要看他的基础、教育背景、科研表现、英文、表达、写作等各
方面的综合能力,但最看重的还是人品,踏实、认真、诚实,这非常重要。”郎景
和回答。
老头儿也挺潮的,在新浪上开着微博。有人好奇地问,老郎你也开微博?老头
说,占地儿。龚晓明给占上的,怕有人利用我的阵地乱发东西。
铃铛是郎景和最重要的收藏,现在已经有2000多个了。朋友们、学生们都知道
他特别喜欢铃铛,一般要是出去玩儿的话,都会给他带铃铛,各种铃铛,像挂在牛
身上的铃铛,印度教的那种铃铛。
对郎景和而言,收集铃铛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1983年,他在挪威的奥斯陆做访问学者。奥斯陆靠近北极,冬天有极夜,夏天
有极昼。吃完晚饭大概七八点钟的样子,天还很亮。一个人散步,就像走在安徒生
童话里的场景似的,一个一个的小木屋,每个小木屋前边有一个庭院,非常peaceful
(安静)、非常nice(美妙)!
挪威人喜欢干活儿,快到傍晚吃饭时间了,丈夫在园地里收拾东西,女主人要
找她丈夫回来吃饭,不是高声喊叫,怕打破这迷人的安静,而是把屋檐下挂的那个
铃摘下来,然后轻轻地摇铃,“铃、铃”响了,老头儿回过头,两人相视一笑,老
头儿就放下工具回来吃饭了。“就这样一个场景被我窥见了,我觉得这个铃挺好。”
郎景和说。
“从那时候起开始买点铃带回家。刚开始很少,就几个。华大夫在做饭,我问,
你听听这是什么铃,她能听出来。后来逐渐就越来越多了,现在变得很疯狂,疯狂
到什么程度,每次出国至少买25个不重样的铃回来。这是我的定额。我的钱就买两
样东西,一是买铃,一是买英文原版医书。书很贵的,一二百美金一本。买铃基本
上是看见了就买,从不讨价。国外那种小的旧货店,garage sale (指家庭庭院旧
货出售),跳蚤市场,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你得仔细找。”
铃是什么呢,郎景和认为,铃是八个字,召唤、指引、吉祥、祈福,此前没有
人讲过。铃的这八个字与医学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呢?“都是美好的东西,科学求真,
艺术求美,医学求善。一个人要讲真、善、美,所以要学科学、学艺术、学医学。
医生这个职业好就好在它能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结合起来,体现出来,表达出来。
医生还是一个让人有成就感和幸福感的职业。一个人生病了,你把她治好了,这种
幸福感无可比拟。”
“目前世界上关于铃的论述甚少,至少中国还没有。这是我的下一个目标。铃
和钟的定义很多人都没有搞清楚。铃是一定有铛的,所以叫铃铛。而钟没有铛,是
要敲击的。所以,敲的是钟,有铛的是铃,无论其大小。我们小时候,打铃下课、
打铃上课。英文管钟、铃都叫beH ,clock 是指计时的钟。”
郎景和觉得,每个铃都是有一段故事的,是有生命的。每当买到一个新的铃铛,
或者收到朋友送的铃,郎景和首先要问的是,这个铃有没有故事可讲,有的卖铃人
是能讲出故事的,有的却不行,遇到这种情况,郎景和自己编。然后再去考究它是
什么材质、特点,做一个简单的登记。比如是玻璃铃,还是水晶铃、木头铃、瓷铃、
陶铃、金属铃等等。或者按产地,中国铃,英国铃,等等。他计划以后有了时间,
再拍照、分类、输入电脑,然后按类别调出来。比如,凡是瓷铃调出来了,凡是陶
铃调出来了,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写一本铃的书,开一个铃的博物馆,有机会再搞一个铃的商店。这不挺好玩儿
的吗?这是郎景和关于铃铛的三个志愿。
所以,郎景和总说,“医学是我的职业,哲学是我的训练,文学是我的爱好,
铃铛是我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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