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杉本打算在美国待一两年，但因为同行的妻子也做研究课题，为了避免两地
分居，他硬着头皮又在实验室多干了一段。在这期间，杜如昱院长多次催他回去，
并在访美期间特意去看他，说医院里传言他们在美国已经生了孩子。此时的王杉并
不知道，有远见卓识的医院领导早就把他当一块宝，将他选为重点扶植的干部培养
对象。

    1998年，王杉夫妇都在美国做完各自的课题，双双飞回阔别了三年的祖国。然
而打开家门，记忆里无比温馨的宿舍小屋落满灰尘，土气呛呛，仿佛记忆出现了短
路，在美国的三个春秋，夫妻俩无数次聊起那个小窝，他俩新婚后亲手布置的1502
室：一个人都转不过身的厨房，勉强只能坐下两人的门厅，只能摆下一张双人床和
一个立柜的9 平米卧室，空间如此之小，带回的行李都没处放，只好不开箱锁地堆
在阳台，一堆就是两个月，直到医院分给他俩一套两居室住房，这才打开已有了霉
味的旅行箱。

    谈到家庭，王杉坦率地说，他和妻子冯艺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介绍人是比
他年轻许多、当时并不很熟的张仁毅大夫，张大夫的妻子是北医毕业生，毕业后分
到友谊医院工作，因为她在人民医院实习过，所以对王杉有所了解，于是热心地当
了次红娘。冯艺当时是友谊医院的麻醉科医生。那时候王杉已经毕业六年，一心扑
在工作上。

    1989年10月3 日，在张仁毅夫妇的张罗下，王杉半推半就地去北京三环边上的
日本公园赴约，没想到一见钟情，隔年春节一起回太原见了父母，3 月7 日幸福地
闪婚。别人结婚要查黄历，选吉日，王杉夫妇的大喜日子定得再简单不过——就因
为那天他们俩全都下夜班。王杉一大早去北航接上未婚妻，两人一起蹬车直奔丰盛
街道办事处，没有亲友，没有仪式，手续比在银行开账户还要简单。领到结婚证后，
两个人在阜成门内烤鸭店吃了顿便饭，就算庆贺了终身大事，那年月点了大虾和几
道肉菜，就已经算相当奢侈了。那天，王杉穿了件旧夹克，至于新娘穿了什么他已
经忘了，只记得她的头发扎着，一副可爱的娃娃脸。

    说起妻子，王杉的幸福感溢于言表。冯艺的老家是苏州人，出自书香门第，1987
年毕业于首都医科大学，当时正在友谊医院当住院总。冯艺的父亲冯宗律是北航知
名的老教授，解放前毕业于中央大学，解放后到北航任教，是中国第一批搞无人机
研究的航空专家。冯艺是典型的江南淑女，娇小伶俐，温柔漂亮，虽有主见，但不
与人争，业务上也十分优秀。她见王杉第一面后，心里也已经选定了。

    由于婚后半年没有住房，小两口暂住在冯艺父母家，老两口对女婿百般疼爱。
半年之后，王杉从医院分到一套一居的公寓，虽然狭小，但毕竟有了自己的窝，夫
妻俩兴奋不已，在拿到钥匙的当天跑到西单商场，掏空了钱包一次性置备好所有的
家具。

    婚后一年，夫妇俩才去杭州补了个蜜月，平时工作再忙，两人也不会疏忽共同
的小家。王杉颇有文艺细胞，上中学时画过石膏素描，上大学后爱看画展爱听音乐
会，为了“音乐扫盲”，还听过指挥家李德伦办的音乐讲座，谈不上多懂，但也很
陶醉。冯艺也是位很有生活情趣的女性，养过花鸟鱼虫，养过狗和兔子。在美国期
间，他们一起开会，一起旅游，一起看电影看录像，一起看芭蕾看斗牛，虽不激情
四射，却也情趣盎然。

    婚后二十多年，夫妻恩爱，夫唱妇随，在生活和工作上也相互帮助，在各自的
领域都很优秀。只是孩子要得很晚，用王杉的话讲，“一不留神差点赶了时髦”。
他说的“时髦”，指“丁克家庭”。四十五岁那年，王杉当了父亲，孩子的降生触
动了男人内心最柔软的东西。现在，无论工作多么繁忙，他晚上都尽量回家团聚，
节假日大多留在家里，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孩子一起，弥补自己儿时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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