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51年，一名年仅17岁的美国男孩考入拉特格斯新泽西州立大学，他将要学习
的专业是农业科学。但他早在此前的中学时代，就与弟弟一起经营过一家西红柿农
场，而且颇为成功。1955年，他刚获得农业科学学士，就只身前往印度，开始了长
达半年的农村生活。4 年后，他正式就职于美国农业部国际农业局，自此一生与农
业和粮食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的名字是莱斯特·布朗。

    1994年9 月，时任美国世界观察研究所所长的莱斯特·布朗在《世界观察》杂
志上发表了一篇长达141 页的报告一《谁来养活中国》，副标题是“来自一个小行
星的醒世报告”。这篇报告指出：在中国因人口增长而导致粮食需求急剧增长的同
时，中国的粮食生产却不能同步增加，而耕地又在逐年减少，因而中国将不可避免
地面临“粮荒”问题。到2030年，假如人均粮食消费水平以400 千克计，中国的粮
食进口量将达到3.78亿吨，而那时整个世界的粮食出口总量也不过2 亿多吨，所以
——不仅中国养活不了自己，整个世界也养活不了中国。为此莱斯特·布朗不无忧
虑地指出：“事实上没有一个国家，或者没有一组国家可增加其出口潜力去更多地
填补中国潜在粮食短缺的一小部分”，“食品的短缺伴随着经济的不稳定，其对安
全的威胁远比军事入侵大得多”。《纽约时报》则发表评论称：假如中国人不能养
活自己，那么整个世界都将挨饿。

    莱斯特·布朗的这一报告在全球范围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些人支持这一观点，
有些人则表示反对。然而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这份报告所提出的问题却一直没能
得到系统和全面的回答。

    莱斯特·布朗没有想到的是，在2005年4 月的“博鳌亚洲论坛”上，有一个中
国人系统而全面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回答莱斯特·布朗问题的这个人比他大3 岁。当1951年莱斯特·布朗走进拉特
格斯新泽西州立大学开始学习农业科学的时候，这位中国农民的儿子则刚刚从山东
农学院毕业，比莱斯特·布朗早几年投身于农业科研领域，开始了他一生与农业和
粮食相关的事业。

    他的名字是李振声。

    其实从个人经历来看，李振声与莱斯特·布朗有颇多相似之处——

    他们都在中学时代就亲身参加过农业生产，在大学期间所学的又都是农业，而
在此后的人生中两人的职业也都一直与农业和粮食密切相关。

    我们不知道莱斯特·布朗早年的身世如何，但我们确切地知道李振声那坎坷不
幸的童年与少年时代……

    1931年是中国农历辛未年。这一年春天，李振声出生在山东省淄博地区周村县
南谢村的一个农民家庭。

    在李振声的各种简介上，出生日期一栏写的都是“1931年2 月25日”，但其实
这里的“2 月25日”指的是“（农历辛未年）二月廿五”，但后来在进行各种登记
时，这个日期就以公历的方式被表达了出来，据说至今在很多地方还保持着同样的
习惯。如此推算，李振声其实应该出生于1931年4 月12日。

    李振声的少年时代，是与饥荒、灾害和疾病联系在一起的。

    2010年，时年75岁的李永颖坐在济南家中，脑海里依旧能够清晰地浮现出这样
一幅画面——

    一名中年男子躺在病榻上忍受着病痛的煎熬，一名小脚女子和衣斜靠在旁边床
上假寐，中间小板凳上则坐着一个正在读书的8 岁小男孩；李永颖刚一探头，那男
孩便朝她挥挥手，让她赶快出去。

    ——这一画面历经70余年，至今仍未从李永颖的脑海中消逝。

    那男子，就是她的父亲李乐三；那女子，就是她的母亲李李氏；那男孩，就是
她的二哥李振声。

    李乐三生病期间，李家举家暂居距南谢村4 千米的周村县城，那里的环境相对
舒适安静一些。在这里，李振声经常替母亲值夜班陪床。每逢父亲半夜难受起来，
或者想要吃点什么，李振声就要到处去买，深更半夜又无店开门，让他十分为难。

    其实李乐三本是一个很会照顾人和体谅人的人，脾气温良，为人友善。但他不
幸在20岁后染疾，不及40岁便离开人世。李乐三平素喜欢写字画画，患病后自己攻
读医书，并在家中备有银针，经常自行针灸之事。后来久病成医，村里谁家有了急
病，夜里难觅郎中，他就热心帮忙，随叫随到，而且免费出诊。在李振声身上，也
继承了父亲性格中的这些优点。

    周村是丝绸之乡，当地人自古养蚕织绸，南谢村民大多也以织布手艺谋生。李
振声的曾祖父和祖父靠着手工业的进项，积攒下微薄的积蓄，购置了一点田产，总
共大概有几十亩地，因而早年家境尚可。但祖父过世很早，父亲又常年患病，家里
主要靠祖母和母亲两个妇道人家打理，生活之艰难自然可想而知。

    李振声早先与大哥李永泉一样，5 岁就被送进私塾念书。一次上完私塾回来，
李振声希望祖母给他多穿一条棉裤，因为在学堂里时常会挨先生的板子。不过这段
私塾经历，倒是让李振声练就了一笔漂亮的书法。

    李振声有个舅舅在上海做生意，回家过年时，他看见两个被旧式礼教教育出来
的孩子，不禁叹息摇头。他看着头戴瓜皮帽的李永泉一天三遍问安，担心这么聪明
伶俐的孩子再这样学下去会变成傻瓜，就让他们别再念私塾了。

    于是舅舅出钱，让李永泉、李振声和他们的一个表姐一起进了周村县城的新学
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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