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正的内行既能看到近期成绩,也有兴趣看到远景展望。时任中国科学院生物
局局长的过兴先就察觉到了李振声这项工作的重大意义,给予了大力支持。结果在
“社教运动”结束后,1965年中国科学院西北植物研究所正式成立,李振声的研究
小组只有少数人员留在西北农业生物研究所,其他人则整体调往西北植物研究所,
继续从事小麦远缘杂交研究。
在当时被称作“陕西省武功县杨凌公社官村大队”的麦田里,还能找到当年李
振声和他的课题组进行小麦远缘杂交的试验地。当年与李振声同在一个课题组的李
玉山回忆说:“李振声对待业务十分执著,当时他担任着研究所所长的职务,行政
业务非常繁忙,但他的研究工作却一直没停。”
每天早晨,大家一起前往官村农场试验地育种。那里距所6 千米,是一个土路
缓坡。课题组的李璋回忆道:“全课题组仅有一辆自行车,每到播种和授粉的季节,
李振声经常和我们一起背着馍从所里往官村走。”而其他时候,基本上都要靠走路
前往,要走上70分钟,骑车也得半小时以上。每逢下雨,大家头戴草帽,身披着塑
料布,用草绳绑住鞋,走在又滑又黏的黄泥路上。李振声就找一个棍子拄上,与大
家一起走。那时条件很差,住在土坯房里,时而梁塌瓦落,半夜睡觉时还会有老鼠
从梁上掉落,课题组的薛文江被吓得哇哇大叫。试验地距官村还有1 千米的路程,
需要自己从村里拉水,大家轮流做饭。虽然艰苦,但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因为无论
老师和同学,还是上级与下级,全都同吃同住同劳动,同甘共苦,非常开心。
在官村农场管试验地的是个头高大的刘师傅,十余年如一日,与狼狗为伴。刘
师傅在管理上十分严格,为了不把试验地踩坏,所有人来到田间都不能穿皮鞋,必
须换上胶鞋,而且不管来人是谁,只要违规,刘师傅一律不留情面。
当时年幼的李滨对这一段日子还有印象:父亲和同事每天都在地里,每年夏去
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和身上都会晒掉一层皮。李滨觉得十分好玩,总是去撕
扯李振声身上那些翘起来的皮。
这是一段漫长的探索之路。
远缘杂交与常规小麦杂交不同,一般有三大难题:
首先是“杂交不亲和”。牧草与小麦的亲缘关系实在太远,杂交起来相当困难。
其次是“杂种不育”,杂交以后后代夭亡或不育——这就好比马和驴远缘杂交出了
骡子,可骡子本身是无法生育后代的;骡子不能生骡子没关系,人类利用的是它的
畜力,而小麦不结种子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最后还有一个后代“疯狂分离”的
问题,杂种畸形多,不稳定;第一代后代长出来基本上就是草的样子,一点小麦的
影子都看不见——这是因为草的遗传能力实在太强了,把小麦的很多特性都给掩盖
了,甚至把有些特性给吞没了!这些品种看起来整个就是草,看不出什么麦子的味
道。所有这些问题,都需要耐心地一一解决。
没有毅力,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成功。李振声在谈到这段经历时,总喜欢引述
顾炎武的一句名言:“以兴趣始,以毅力终。”在中央电视台《大家》栏目的访谈
中,他发自肺腑地说道:“一个人应该有社会责任感,不能半途而废。国家给你投
了那么多的资金,你怎么能够遇到困难就拍拍屁股走人呢,这样对不起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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