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文革”后期,各类杂志陆续复刊。应《科学实验》杂志编辑方开文之约,卞
毓麟写了一篇天文科普文章《黄道光》,登在该刊1976年第5 期上。于是,这一年
就成了卞毓麟的“科普创作元年”。
同年10月,十年动乱告终。盼望国家迅速走上正轨,渴望自己多作有益的贡献,
成为当时中国百姓的普遍愿望。卞毓麟也在思考:“除了筹备上海天文馆的日常工
作,我还能做些什么?”从此,他那“应该写点什么”的思绪开始苏醒过来。他愿
意像一名热情的导游,凭借自己的天文知识,陪伴读者去领略宇宙之神奇,去探访
天体的奥秘。
曾有许多人问卞毓麟:“天文学家怎么能知道一颗颗星星究竟离我们有多远呢?”
他非常熟悉这背后无数曲折动人的故事,于是决定用对话体的形式写一篇《星星离
我们多远》的长文。1977年,此文在《科学实验》上连载6 期。其充满诗意的风格,
在“文革”结束未久的日子里,令人陡觉新意盎然。
卞毓麟一炮打响。李元、祝修恒等资深科普人士纷纷建议他以此文为基础,更
改体裁,扩充篇幅,增订成书。1980年底,《星星离我们多远》一书面世。全书以
新文化运动时期的名诗《天上的街市》起首,紧接着写道:
这首白话诗的作者,当时还是一位不满30岁的青年。他才气横溢,风华正茂。
不多年间,他的名字便传遍了海北天南。他,就叫郭沫若。
古往今来,夜空清澈,群星争辉。多少人因之浮想联翩,多少人为之向往入迷
啊!我们要谈的,正是这天上的星星;要谈的,是它们离人间有多远。或许,可以
这样说吧:我们将要告诉读者,郭老诗中的‘天上的街市’究竟远在何方呢?
诗中写到了天河,写到了牛(郎,织)女,我们就从这谈起吧。
在当时的中国,以这种方式来写科普书并不多见。卞毓麟明白,这是一种尝试,
成功与否,需要倾听他人的评价。天文学史家、科普作家刘金沂先生很欣赏这样的
写法。后来,他专门在《天文爱好者》杂志上介绍此书,文末特别提及:“我国著
名天文学家、紫金山天文台台长张钰哲先生说,这是近年来写得很好的一本书。”
《星星离我们多远》获得了中国科协、新闻出版署、广播电视电影部、中国科
普作协共同主办的“第二届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更令卞毓麟感动的是,中国科
学院学部委员(今院士)、北京天文台台长王绶琯先生亲自撰写了《评〈星星离我
们多远〉》。王先生是我国天文界的领军人,工作十分繁忙,但他认真通读了卞毓
麟的这本书。他从全书的立意谈起,分析作者的思路和写作方法,逐章指出优点之
所在,还提出了改进意见。院士、科研单位的领导为属下的科普作品写评论,无论
在当时还是在今天都很少见。卞毓麟常说:“中国的科普,太需要更多的王绶琯了。”
回首往事,卞毓麟在北京天文台多年的老同事蔡贤德说:“那时,在以科研为
主的天文台搞科普,压力自然是存在的,往往有不务正业之嫌。”卞毓麟一度也感
受到了那种压力,但他念念不忘:我国天文界几代人的优良科普传统必须发扬光大。
即便周围有些流言飞语,扛一扛也就过去了。此外,也不时有人讥讽科普为“小儿
科”。卞毓麟很有感触:这同李珩、戴文赛、王绶琯等前辈学者相比,何啻天壤之
别!
更有甚者,当初《星星离我们多远》一文连载之后,香港的一家杂志不久即刊
出一组作者署名唐先勇的文章,题目叫做《星星离我们多么远》。卞毓麟抽查1500
字,发现它与自己那篇《星星离我们多远》的对应段落仅差区区3 个字。由此,他
不禁慨叹:“科普创作首先要有正确的动机,方能酿就佳作。若将目光倾注于名利,
则未免可悲可叹。我们应该记住乐圣贝多芬的名言:”使人幸福的是德性而非金钱。
‘“
卞毓麟发表作品多用真名,但他也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笔名:梦天。有人猜想,
这多半源自中唐大诗人李贺的著名七言诗《梦天》。其实却不然。在杨牧之先生主
编的《中国科普佳作精选》系列丛书中,有一本卞毓麟的自选集——《梦天集》,
其中写道:
我最初使用‘梦天’这个笔名,理由很简单:从小就想成为一名天文学家,如
今,这个‘梦’又增添了一层新的含义,那就是——
我国古代天文学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成就,但自明末以来却日渐落后于西方
发达国家。我一直在梦想:中华民族的天文事业何时将在世界上重振雄风,再显辉
煌。我衷心期望这一梦想早日成真!
30多年来,卞毓麟的科普类文章散见于上百种报刊。1983年秋,《北京晚报》、
《新民晚报》等联合举办“全国晚报科学小品征文”。卞毓麟应《北京晚报》黄天
祥先生之约,写了一篇《月亮——地球的妻子?姐妹?还是女儿?》。几年后,此
文被选入人民教育出版社全国统编教材初中课本《语文》第六册。再后来,卞毓麟
又有《数字杂说》、《天文学和人类》、《银河系中的文明世界》等多篇文章也先
后入选各种语文课本或阅读文选。如今,经常有年轻的天文学家对卞毓麟说:“卞
老师,我是读您的书长大的。”尽管这有相当礼貌的成分,卞毓麟还是感到了由衷
的快慰。啊,“梦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世纪之交,卞毓麟应江苏教育出版社之邀,担任《金苹果文库》的主编。这套
50册的大型科普丛书,按每辑10种出版。前4 辑累计印刷90万册。2003年,60岁的
卞毓麟又为第五辑新撰一篇《主编的话》:
世纪之交,果园飘香,灿烂的阳光下,百万只‘金苹果’挂满枝头。面对此情
此景,你将有何感受?
这片果园,展现在中国的科普田野上;这每一只‘金苹果’,就是我们这套《
金苹果文库》的一册书……
“让具备初中文化程度的读者基本上都能看懂,让读者充分体验阅读科学书籍
的美妙享受。”自幼受惠于科普读物的卞毓麟,与出版社负责该项目的喻纬副总编
对此有着高度的共识。“整齐”的作者队伍撰写各自“拿手”的题材,最终造就了
这样50种书:《宇宙风采》《魂飞北极》《猿猴王国》《远古人类》《了解生命》
《数学广角镜》《动物谋生术》《时间的脚印》《现代新武器》《大脑如何记忆》
《进化中的机器人》……每一卷书中,各有作者的题词。卞毓麟著《宇宙风采》的
题词为“洞察宇宙的身世是人类智慧的骄傲”,《群星灿烂》的题词为“敞开胸怀,
拥抱群星;净化心灵,寄情宇宙”;张锋著《三位猿姑娘》题词为“热爱大自然吧,
那里有快乐和智慧的宝藏”;华惠伦著《会飞的动物》题词为“搏击长空是勇敢者
的理想”,如此等等,各具哲理,真是精彩纷呈。
《金苹果文库》的读者一直延伸到小学四年级的学生,这是卞毓麟始料未及的。
少年读者们把作者签名的书本抱在胸前,那种喜悦的神情似乎在不言中叙说着某种
真理。那么,人们该怎样为不同年龄的孩子提供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呢?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却很‘深奥’,深奥得我至今依然无法三言两语作
出确切的回答。”卞毓麟深情地说,“真希望今后不断闯出新路。愿与新一代的青
少年科普工作者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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