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世纪70年代,上海的《自然杂志》有一位很有才干的编辑,名叫吴智仁。当
时,卞毓麟是他的作者。90年代中期,吴智仁成为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社长。他和
总编辑翁经义等人开始暗下决心,要将科教社建设成为我国的科普出版要寨,而当
务之急是引进人才。为此,他们想到了卞毓麟。
1996年,吴社长动员卞毓麟回沪加盟科教社,协力出版一批有分量、有影响的
科普图书。对于熟谙科普图书的卞毓麟而言,该目标可谓正合心意。此事办理过程
中,吴智仁奉调另履新职,翁经义接任社长且仍兼总编。1998年春,卞毓麟作为上
海市引进的高级人才,正式加盟科教社。
遥想20年前回归北京天文台,是双亲随同北迁,如今南下返沪,父母却已双亡,
妻子朱润薇因随同南来而提前退休,儿子卞文正值初中毕业,赴沪必须适应新的环
境,每念及此,卞毓麟难免有些惆怅。
此举在科普界和出版界引起不小的反响。有人说,出版界增加了一位优秀的编
辑,科普界却少了一位一流的作者。也有人说,卞毓麟南下实现角色转换,一定会
更起劲地为科普“摇旗呐喊”,科普因他而在出版界、在上海多了一个声音、一块
阵地,岂不很好?卞毓麟本人的想法却颇为独特:“我自己写科普书,一年充其量
只是一两本;而由我策划、组织著译出版的佳作,却可以远远超过这个数目。这对
整个社会来说,贡献岂不更大?”
有人说,做编辑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科学家去做编辑,不值得。更有人说,
编辑毕竟是“剪刀加糨糊”,剪剪贴贴,做个“文字裁缝”意思不大……
带着这些问题,先后有多家媒体采访了卞毓麟,于是又有了传诵一时的“裁缝
和时装设计师”之说。“编辑应该是优秀的文字裁缝,但这还不够,一个好编辑更
应该是一名优秀的‘时装设计师’,应该是‘皮尔?卡丹’。他或她应该因自己的
工作改善他人的生活质量、使人们的心灵变得更美而感到自豪,由此也更应该有一
股干事业的激情。”卞毓麟说。
卞毓麟来沪前后,适逢80岁的中国出版界和科普界前辈叶至善老人出版了自选
集《我是编辑》。卞毓麟承叶老见赐佳作,读后深感获益匪浅,遂又自购一批,每
当本部门进来新人,他都要奉送一册,并题词曰:“向至善老学习,与某某共勉。”
《我是编辑》的封面上,印有叶老的一阕《蝶恋花》:
乐在其中无处躲。订史删诗,原是圣人做。神见添毫添足叵,点睛龙起点腮破。
信手丹黄宁复可?难得心安,怎解眉间锁。句斟字酌还未妥,案头积稿又成垛。
随着岁月流逝,卞毓麟不时回味,愈觉其妙无穷。
卞毓麟加盟科教社后,迅速发挥自己来自中国科学院的优势,“与更多的科学
家交流,配合他们把‘科学之球’传向千千万万的社会公众”。就这样,一套“小
人书的开本,科学家的思想”的“口袋书”——《名家讲演录》诞生了。《名家讲
演录》每书一题,篇幅仅相当于一场二三小时的专题讲演,花几小时即可读完,诚
可谓“言简意赅,小中见大”。头20种书的作者是周光召、朱光亚、宋健、路甬祥、
徐匡迪、席泽宗、王绶琯、邹承鲁、吴佑寿、汤钊猷、曾溢滔、杨雄里、贾兰坡、
吴汝康、何祚庥、孙汝泳、李学勤、叶大年、尹文英、赵寿元,这批作品获得了第
十二届中国图书奖。
众多名家的热情支持使卞毓麟深深感动。朱光亚先生为《名家讲演录》致卞毓
麟的亲笔信,宛如一件极工整的书法作品;宋健先生请人用传真转告卞毓麟:“1.
祝贺他调上海工作。2.我对他的科普散文很喜欢,独具风格,科文结合,新鲜活泼,
独树一帜。3.这篇小文,听候处理,谢谢他的帮助。”领略到如此仁者气度、智者
风范,令卞毓麟为之动容。
中国科普和科学人文类图书有一个著名品牌“哲人石丛书”。卞毓麟是其中3
位主要策划人之一,另外两位是翁经义和潘涛。哲人石,是中世纪想象中有点铁成
金之功、收祛病延年之效的“魔石”。冠名“哲人石”,既象征着科学技术对人类
社会的推动作用,也隐喻着科普图书对科学文化的促进效应。今年1 月,上海科教
出版社在京举行“‘哲人石丛书’10周年座谈会”。卞毓麟回首往事,感到特别欣
慰的是,“10多年来,‘哲人石’的团队成员时有变动,但品牌本身却在不断巩固”。
犹如战场上一般,这种团队精神,乃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同是为了“哲人石”,87岁高龄的王绶琯院士热情洋溢地致函科教社:
这10年里卞毓麟和他的同事‘炼’出的‘哲人石’多达85块,琳琅满目……这
足以使人窥见‘哲人石’作为出版事业的格调和作为出版业的多元化。多元化是明
智的。因为学术见解需要宽容。包容尽可能多的不同观点、照顾尽可能多的不同需
求,‘有容乃大’。
除了《名家讲演录》和《哲人石丛书》,10余年来,卞毓麟还同自己的团队成
员一起策划、出版了《诺贝尔奖百年鉴》《金羊毛书系》《科学咖啡馆》《普林斯
顿科学文库》等原创或引进的科普丛书。前不久,笔者再次问翁经义先生:“你觉
得引进卞毓麟值得吗?”翁先生说:“值得。其实,最感到值得的应该是读者。”
2004年,卞毓麟退休了。回想一年年忙于组稿、编辑、出版,自己未能再写什
么书,毕竟有一种美中不足的遗憾。同时,这些年来的编辑经历也使卞毓麟感到,
眼下认同科普重要性的人不少,但下苦工夫创作精品的科普作家并不很多。由此,
他萌生了重新转向科普创作的念头。他觉得:“丢了功是危险的,总有一天会变成
那个‘骄傲的将军’。一定要有意识地经常练练笔。尤其是在这方面锻炼不足的青
年编辑,更应该注意加强修养。”
然而,卞毓麟却退而未休,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必须完成。那就是他同中国探月
“嫦娥工程”的首席科学家欧阳自远院士共同策划、主持撰写和出版的《嫦娥书系
》。还在“嫦娥工程”启动之际,卞毓麟就带着一套具体的选题构思,向欧阳院士
请教:能不能以参与“嫦娥工程”的一线专家为主,原创一套科普读物,其进度大
致上与工程同步,在发射“嫦娥”一号探月卫星前夕出书?欧阳自远认为此举很有
意义,并且完全有可能实现。
到了2007年夏天,出书的时间已经紧迫得无以复加。卞毓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
力,他日以继夜地工作,甚至蓄须明志。“嫦娥”一号探月卫星是那一年10月24日
发射的,就在此前一个星期,5000余套6 卷本的《嫦娥书系》印毕应市。在那时的
“探月”类图书中,由欧阳自远亲任主编的《嫦娥书系》成为特别抢眼的一种。后
来,它被评为上海市优秀科普作品,并先后荣获上海图书奖一等奖、中华优秀出版
物奖和上海市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欧阳院士早就读过卞毓麟的科普著作,现在又对卞毓麟有了更深的了解。他说
:“卞毓麟做科普,不光是具有一般的天文学基础知识,他还是严谨博学的天文学
家;同时,他不光有专业知识,对历史、对国家的特殊背景也有全面的了解,甚至
还有民俗和文学方面的素养,所以他的文章和报告吸引人。”“他能彻底消化和吸
收已有的知识,再用自己的语言表述出来,使人感觉很生动,很浅显,又很深刻,
能够引发人们求知的欲望。我觉得他这几方面都有了,不是任何一个天文学家都能
达到这一境界的,这一点很值得钦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