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时间到了1996年,卢怀玉决心再扩大规模,他首先想到的是北京清河农场,那
里有他大学时的班长王定伟在管理农场的粮棉种植。问过王定伟之后他对那里的情
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卢怀玉把这个想法给父亲卢国欣谈过之后,父亲不太同意,让
他再征求农研会其他元老级的副会长们的意见。大家对此事产生了分歧,卢怀玉让
他们都发表意见,然后他再一一进行解释,让他们放弃顾虑,大胆决策这件事,因
为它将是国欣农研会今后进一步发展的开始和根基,也是卢怀玉坚决走大规模繁种
育种的一种测验。
卢怀玉终于带领一部分同事到了北京清河农场。
这时,卢怀玉上中国农大时的班长王定伟已经被他作为高科技人才“引进”了
国欣农研会。在清河农场,卢怀玉和王定伟边走边谈,当王定伟问起大学毕业之后
这两年在农研会的经历时,卢怀玉说:“我一开始可能书生气较重,但通过这几年
的努力大家对我是认可的,我对父辈的人特别尊敬,而他们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
很宽容,虽然出身农民反而更加尊重知识,所以,我很好地融入到他们之中了,能
为国欣农研会多做一些事情,他们和我都感觉很欣慰。”
王定伟说:“你们农研会发展方向对头,我相信你能干好,你们能成为全国一
流的民办企业。我还记得你写的那篇《小规模与大产业》的文章,大家都争相传阅
呢。”
王定伟说的是卢怀玉在一次中国棉花高峰论坛上的发言,后来被各个报社转载。
卢怀玉在里面说到中国的棉花因为棉农的增加,棉纺织企业的快速发展已经成为一
个“大产业”,但农民一家一户的小范围种植规模小,资金少,组织化程度低,信
息获取渠道不通畅等原因,限制了发展,要解决问题,像农研会这样的棉农合作组
织就要再扩大规模,统一制种繁种,进行大规模的植棉才会给棉农带来可观的经济
收入。
王定伟指着前面的那片土地说:“眼前这3000亩地,连年种高粱,已经有了病
害,农场的领导也在寻找倒茬作物,你来了,我们一起做做他们的工作。”
在北京清河农场的办公室里,场长把几位农场的主要领导召集到一起开会,他
说他们为了给这几千亩地找出路,大家想了不少办法。王定伟建议他们和国欣农研
会签订承包协议,种植棉花。这片土地是盐碱地,过去除了种高粱能有些产量,其
他粮食几乎没有收成。国欣农研会推广的抗虫棉比较省工,而且农研会有管理人员
来全程控制棉花生长。这点他们大家都同意,昨天他们全票通过要签订合同的事。
农场的领导层也去河间考察过,农研会刚盖起培训大楼,可能经济上会紧张,现在
的关键是农研会能不能兑现承诺给他们的租金。
与此同时,农研会的理事会议也在召开,他们所担心的还是原来的问题一跑到
北京这么远的地方租地,而且一下子几千亩,会不会有风险,另外若是搞好了,万
一他们那里得了“红眼病”,就等于白白给人家“打基础”了。有的人说,要不,
别租那么多,少租点。当会议上要求有不同意的人举手时,十几个人举起了手。
消息反馈到卢怀玉这里,他想他既要尊重理事们的意见,因为他们顾虑他太大
胆会有风险,但卢怀玉觉得租地的事是正确的,要走大规模的繁种育种的道路,要
统一规划,统一管理,统一农艺操作,而且要做到一个农场只繁育一个品种,只摘
中喷花作种子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原来一家一户繁种难以保证纯度和质量的
问题。卢怀玉知道要实现他心目中的这一系列的想法,北京清河农场的几千亩地必
须签下来。
父亲做着理事们的工作,减少租地的阻力。最后在北京清河农场的办公室里,
卢怀玉终于和场长在合同书上签了字。
场长很高兴,因为他为这几千亩地找到了出路,而卢怀玉也信心满满地说:
“我们会派人来播种和管理,我们希望收获的是白花花的棉絮,而不是遍地的野草。”
于是,就在海南的育种基地刚刚培育出新抗虫棉品种的同时,这里也签订了合
同。接着就是带种子来播种棉花了。虽然是机械播种,但卢怀玉是在第一线忙碌指
挥,一天下来浑身像散了架。跟大家一起吃饭,苍蝇随时赶走一批又飞来另一批。
晚上跟大家一样住在农场职工家的小院子里,每个小院有几间房子。其中一个院子
进去一看有一个大间,是个大通铺,还有一个小间只能放下很窄的一张小床,这张
床放下之后就留下一条可以过人的小走道,卢怀玉和他的两个主任就挤在这张床上,
一直到工作全部结束。晚上他们还尽量不去上厕所,因为那里到处是水沟、芦苇荡,
蚊子特别多,只要一蹲下去,全身都会被咬得又红又痒。
而接下来的考验不仅仅是卢怀玉个人人生抉择的问题了。这时卢怀玉已经当上
了国欣农研会的副会长,他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他的大规模经营的想法要实现,
就要继续租种土地,建立大农场。他亲自到天津的宁河县考察一个农场,当即就和
农场的场长签订了3000亩种植合同。因为他从地理位置、气候条件等来推断这个合
同应该没有问题,双方也都非常满意。可是冬天的时候,他们农研会高层的4 个人
去北京清河农场考察,路经天津,大家都想看看签订的那几千亩土地的情况。天津
因为春天里少雨,所以有冬灌的习惯,因此,冬天他们去看的时候,大家发现地里
到处是突出的又大又干又硬的土坷垃。因为棉花播种时墒情是必需的,农研会的其
他人就觉得天津这样的土壤墒情是不行的,就要求废了合同。但卢怀玉按常理推断,
天津这里现在虽是这种情况,但人家原来也要种玉米、高粱等,那些庄稼能种棉花
就能种,而且当地的场长说,明年开春土地融化之后会返浆,土壤会很湿润,不会
影响种植。但农研会的几个人都觉得风险太大,还是想废了合同,而卢怀玉觉得场
长说得有道理,就坚持要保留。父亲劝怀玉还是听听大家的意见。没办法,卢怀玉
就退而求其次,给大家说能不能不全退掉,保留一小部分。最后他们商定的是保留
600 亩地。合同本来已经签订了,现在说不要了,好在当地的场长很好说话,就按
他们说的先保留600 亩。
来年4 月初的时候,他们因为找不到土地可租种,就去唐山找土地,到那里一
看各方面条件不太合适,大家很失望地想回去,这时卢怀玉就对国欣农研会的几位
高层说:“咱们要不要顺路到天津,看看那块地怎么样了?”
大家觉得去看看无妨,无非是不能种,买下来的600 亩也不过是闲着无用,还
浪费租地的钱。
他们一起到宁河县农场去,在那里看到农场的工人们正在播种高粱,土壤的墒
情非常好,上清下湿,果然像人家原先说的那样非常湿润,正适合播种棉花。农研
会的几个人开始后悔当初废了合同,想要求再次跟农场签订合同,又觉得不好意思,
只能让卢怀玉找场长去谈。卢怀玉去找场长做工作,跟场长喝酒时,说:“你们没
有播种完的土地都按原来的签订给我们吧。”
场长说:“原来你们说不要了,我们都买了高粱种准备种高粱,如果把地给你
们,我们不是损失了买高粱种的钱吗?”
最后卢怀玉跟他们商定好,补偿他们买高粱种的钱,所以租地的费用从原来的
每亩190 元涨到了220 元。
这件事如果算是卢怀玉与那些元老级的副会长的第一次“交锋”,那么,那些
人对卢怀玉这个年轻的大学生刮目相看了,让他们觉得经验有时也是不可靠的,认
为是年轻人就没有经验更是错的,而且佩服卢怀玉像是有一双“火眼金睛”,他们
知道,论知识论胆略论气魄,他们无人能比。
卢怀玉虽然也颇觉自豪,但他很清醒地对我说:“他们的经验不是不对,而是
他们是拿自己的已知去判断未知,我没有追随已知,而是用我的逻辑思维来判断该
怎么去想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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