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实已经告诉我们:三峡移民无论经历了怎样的矛盾与痛苦,最终用杆动写就
了“舍小家为国家”的壮丽诗篇,当之无愧地成了中华民族当代史上一群大写的人。
泪眼别故乡
让移民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乡土,不远千里跋涉到陌生的地方,无论情感、习
俗,还是生活上都会发生一·系列的不适应,生活的剧变让他们的心情怎么也难以
平静。热土、老屋、亲朋、旧友……太多的难舍让人痛哭流涕,一步三回头。挥泪
告别故土,毅然走向新家园。三峡移民舍小家为国家,承受着经济上的巨大损失和
精神上的牺牲,深明大义,无私奉献。可以说,招个移民过程,就是一江波澜壮阔
的情感之流,尽管九曲十八弯,最终还是浩浩荡荡奔腾向前!这是一次何等悲壮、
何等大气的进军啊!
在这次大迁徙中的离合聚散、悲喜交加都揪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弦。可以这样
说,亲历告别场面的人,就是铁石心肠也会受感染,也会潸然泪下。
每个外迁的移民走前都要同亲友告别,都要向祖坟叩拜。都要在曾经的责任田
里走—走,像丢了魂一样。7 月7 日晚,曾有记者跟踪采访了长坪乡绿山村移民冯
兴国一家。冯兴国和他叔叔一家共9 口人正准备吃离别前的最后一顿晚饭,桌—亡
摆着几碗大块的农家腊肉、一碟花生米和,一碗蔬菜。面对这最后的告别宴,此时
的心情难以表达,一家人举起酒杯,互道祝福。冯兴同女儿刚出生11天,他给女儿
取名冯庆迁。冯兴国说:“自己给女儿取名字时是带着无限希望的,只希望搬迁后
的生活要比从前好。”这是一个普通农民面对一个即将永久扎根的陌生异乡的实实
在在的憧憬。
在五桥新田镇的告别场面却又是另一番情景。 8月8 日、9 日,新田镇三级干
部在五桥党工委和各移民帮扶部门的支持配合下,在10个移民村分别举行外迁移民
欢送宴会,700 移民和300 多干部互致问候、互相祝福,最后移民们齐呼:“感谢
各级领导的关心,外迁移民一定替万州人民争光!”
万州记者骆仁新跟踪拍摄了太龙移民魏光清搬迁前的情景。骆仁新说:“送别
的晚餐虽然亲情融融,但旁人看了,总有一种感伤的情绪。”是啊,虽然移民们举
着杯子在痛饮,但谁的心会平静呢?谁的心里没有酸楚呢?只是不善言辞而又朴实
的农民,把这痛深藏在心里了。
汽笛响后,亲人从此将天各一方。长坪乡移民上船的早上,母女告别,父子告
别,兄弟姐妹告别……人们紧紧地抱着痛哭。汽笛一遍遍地催,大家仍舍不得上船。
上船后仍哭着一遍遍地挥手。术合村有一父子俩,儿子在船上,年迈的父亲在水中
拉着儿子的手不愿松开,船慢慢地驶离了岸边,父亲在水中跑着,望着开出的船放
声大哭,一遍遍喊着儿子的名字……
有个叫江绍兰的女人来为哥哥嫂嫂送行。船开出后,她在岸上哭着唱《世上只
有妈妈好》和《常回家看看》。“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许多移民也跟着唱,
边唱边哭,一时间,天地之间只有哭声,只有对家乡对亲人依依不舍的哭声弥漫…
…
8 月16日是黄柏和新乡外迁广东的日子,在火车站,笔者目睹了一个70多岁的
白发老母拉着50多岁的女儿哭的场面,死活不让女儿进站……
运送外迁到江苏的移民,船要开了,一个10多岁的孩子跑到船上,找姨,交给
姨100 元钱,姨哭着接钱,抱着孩子痛哭。移民干部好不容易才给他们劝开了,孩
子一转身跑着离开,不敢再回头看……
太龙镇的移民离开时,眼含热泪,集体对着家乡跪下……
祖祖辈辈世居,亲情故土难离,谁能够潇洒地转身而去?别说人,就是家禽也
依依难舍。五桥移民局局长周先贵就留目睹了一只黑狗舍命迫主人的感人场面。移
民上船走了,一只黑狗眼泪汪汪地看着主人上船。看着船开走了,狗不要命地扑到
河里,一直在水中撵,撵了十多分钟。狗在河中游,全部移民在船上哭,连护送的
干部也哭了。不知道这条黑狗后来怎么样了,它拼命撵船的情景,在移民们心中永
远也抹不掉。狗比其他家畜通人性,看着家被搬得空荡荡的,看着主人泪流满面地
哭着离开,知道主人不是赶场走亲戚,而是一去不复返了。许多移民说,他们的狗
寄放在亲戚家,很多天不吃不喝,闷闷不乐。移民们说起就眼泪汪汪的。
在搬迁的头天下午,笔者采访了新田镇涪滩9 组张应禄一家,张是“长航”退
休职工,家有7 人外迁,他本人随迁。随迁人员按移民政策规定,不分房,不补助。
他说:“作为一个国家退休干部,支持国家建设是应该的,不能给国家提过分要求。”
他家的东西已经搬完,四壁空空的。晚上睡在地下,只铺了一层薄席。他妻子睡后
染—上子风湿。说起外迁,一家人说着问一句话:“舍不得老家。”他家屋前屋后
都栽满了花草果木,香蕉树上的香蕉一串串地挂着,柑橘树上也结满了柑橘,但离
成熟还有一些日子,他们已没有口福享受了。另一家移民户也是因为床撤了睡在地
下,妇女的脸和手都肿了。但她们没有怨谁,仍按时外迁。望着这些朴实的移民,
我的心里充满了惊异。
新田镇的老党员郎正朋,外迁前给当地党组织交了10年党费。
在新田五溪村,笔者早早赶往那里,目睹了移民最后离家的情景。这时天空下
着小雨,接移民的车子在公路上,移民的家在公路下。清晨5 点钟镇里的张顺涛、
秦运华等干部就起床赶往各个点接移民。移民提着简单的行李往公路上走,边走边
频频地回头看自家的老屋,不停地抹着眼泪。一个妇女哽咽着说:“住了几十年,
说走就走了。”言语中对老屋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车子没开走前,移民和亲戚哭着话别。有一个移民给来相送的侄子侄女每人10
元钱。孩子们接了钱,哭得更伤心了,一遍遍地哭着喊以后要常来要。可是从此一
别,亲人远隔千山万水,要来耍,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雨仍在沙沙地下着,更增添了移民们离乡的愁绪。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停
下后又接另一个点的移民。
公路下,有个50多岁的儿子扶着白发苍苍的老母往公路上走,后面跟着白发苍
苍的父亲,他们的眼中噙着泪水,脚步是那样的蹒跚。原来年迈的双亲是来送外迁
的儿子的。上车时,老父老母哭着相送,母子抱头大哭。母亲哭着说:“别担心我
……我有钱……有粮……你在那边……自己要好好的……”母亲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儿子哭着说:“妈,您……也别担心我……那边很好……我家安好了……就来接您
们过去……”儿子走时又对其他乡亲说,我父母您们就多照看了。
而在另一边,一位50多岁的妇女抱着女儿哭,因为出嫁的女儿还留在本地,母
女情深,以后要相见就不容易了,怎不让人依依难舍,肝肠寸断呢?
五溪村四组程龙珍老太太流着泪说:“我90多岁了,想不到这么大把年纪还要
迁到广东那么远的地方去生活,落叶不能归根,心里不是滋味啊。”
“落叶不能归根……”发出这样感叹的人又何止程龙珍老人一个?有多少白发
老人在老家置办好了寿木,选好了风水,却最终要随搬迁大流迁往他乡呢?
2004年6 月24日上午,移民专船“江山2 号”右舷,一个瘦高汉子手扶栏杆引
吭高歌。他是万州区太龙镇观音12组移民唐家尤——当地有名的农民歌手。外迁之
前,唐家尤打鱼,养羊,种植柑橘,承包鱼塘,年收入达3 万多元。而今,他毅然
舍弃这一切,决心到江苏“第二次创业”。他用自编的歌词唱歌,表达着自己的感
情:“故乡的山水故乡的情,咱们还是故乡的人,祖祖辈辈还是思念,思念着故乡
的情。感谢新家的领导和乡亲,你们为移民费尽了心,调整耕地和住房,你们日夜
都在忙……”他用的是山歌调加渔歌调,唱得有滋有味,从歌声中还品味到了他那
依依不舍的乡情。
移民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更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为
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他们选择了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土到异乡安身。这放谁身
上都是一种割舍,一种痛,每一个外迁的移民都永远不会忘记的痛。这种痛会伴随
移民的一生,无论以后的生活变得多好,他们都不会忘记三峡曾经是自己的家园,
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在外迁途中,当你看到艰难行走的孕妇时,看到警察背着病危的老人时,看到
初生的婴儿遭受千里颠簸时,当你看着扶老携幼走动着的千千万万移民时,你的心
会平静吗?肯定不会平静,你汹涌而起的感情波涛会久久难以平息。一个个高大的
形象在心中油然而生,而且巍然屹立,那就是大坝在三峡,大爱在人间。在三峡这
个巨大的系统工程之中,再典型不过地表现了中国人民朴实善良,坚忍不拔的自强
的意志与高贵品质,这是与有形的三峡大坝一样高高耸立的丰碑!
千里送亲人
从6 月22日至8 月24日,万州区8000余名外迁移民分10批次运送,其中轮船4
批次,火车 5批次。6 月22日,五桥太龙镇1113名农村移民从万州港15码头集中出
发,历时5 天,于6 月26日顺利抵达江苏省南通市,首批外迁移民运送取得圆满成
功,实现了外迁移民运送“不伤、不亡、不掉和零安全事故”的目标,其余各批次
运送的移民都顺利地到达了迁入地,开始了新的生活。
从事移民工作的人都知道,跨省市的移民护送工作是最难啃的“骨头”。
不说移民自身“故土难离”的情绪,单是数百上千公里的移民运送,就足以让
每个移民和从事移民工作的干部头疼不已。万州的外迁移民中,年龄最大的已有百
岁,最小的尚不满月。多数移民要先乘船再上火车,最后坐汽车到安置地。为了保
证移民不掉、不伤、不亡,移民干部让出好的舱位、铺位给年老、生病的移民,自
己睡统舱、坐硬座,随时把弦绷得紧紧的,生怕移民出什么意外,几乎每一个干部
在护送的路途中都要累倒、病倒。欧阳副区长和钟局长一天24小时与外迁干部保持
热线联系。
为了确保外迁移民工作的顺利进行,万州区动员了一切力量:移民局全部领导
职工都送外迁移民,分管外迁工作的张宙学副局长和农安科的同志更是每趟必送。
8 月16日,是五桥、新乡、黄柏1101名移民启程赴广东的日子。万州火车站彩
旗飞扬,锣鼓喧天。笔者在万州火车站和红旗沟码头目睹了一幕幕感人的场景。船
一到,五桥团委、妇联组织的青年志愿者们立即投入了工作中,他们在火车站和码
头之间往返接送。争先恐后地帮着拎包或是搀扶老人。没有谁命令,也没有哪位领
导在指手画脚,因为钟吉鹏局长和几大家的领导都在帮移民提箱背包。一切是那么
井井有条,迎接每个移民的是一张张的笑脸和亲切的问候。无论移民挑的什么,接
送的干部和志愿者都毫不犹豫地接过来挑在自己肩上。在万州区,出现了夫妻同送
移民,父子同送移民的感人场面,所有的干部都以大局为重,以移民为重,把自己
的家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中午时分,1101名外迁移民在送别声中登上移民专列,启程前往广东省台山市
新会区。万州区副区长欧阳祖辉,移民局局长钟吉鹏,五桥党工委书记汤志光,党
工委副书记龚喜长、高宗林,管委会副主任张大明、牟之淑等领导参加了欢送仪式。
中午12点30分许,欧阳副区长、钟局长等领导上车和移民们一打招呼问好。钟
局长、汤书记特意看望了本次外迁移民中最小的移民——黄柏乡移民凌文燕刚刚生
下三天的小儿子,关切地询问凌文燕的家庭情况,并嘱咐此次前往广东的随行医护
人员,一定要给小移民特别的照顾。看望完小移民,欧阳副区长和几大家领导在其
他车厢与几位年逾花甲的老移民亲切地攀谈了起来,衷心祝福老人们一路平安。
14点15分,移民专列开始缓缓启动,现场的领导、群众与移民们一一挥手作别。
火车开动了,列车上五桥领导高宗林、龚喜长、刘兴华、莫开华等人没有闲着,
周启荣等医务工作者也没有闲着,各个车厢的护送干部也没有闲着。他们照顾移民,
询问移民们需要什么帮助。一直到15点多还没吃饭。回到指挥部的车厢,高宗林看
到笔者正在吃盒饭,开玩笑说:“哟,大作家吃上了。”我心里一酸,看着疲惫不
堪、饥肠辘辘的干部们,再也难以下咽。
干部们草草吃了盒饭或是方便面,并没有休息,而是针对老年人多、病号多、
小孩子多和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研究应对的方案,不到两个小时又在各个车厢巡
查,了解移民的身体状况和移民的需要。半夜三更还要到各个车厢查看,遇到移民
身上盖的毯子滑到了地上,就捡起来轻轻地帮着盖上。半夜时,我看见新乡镇书记
冯天君来到卧铺车厢为移民拿毯子。周启荣和医务人员则要查看病号和老年人的身
体状况。护送1000多移民,每个干部肩上的担子重如千斤啊!
8 月18日早上,总算平安到了广州佛山火车站。在广东省人民政府欢迎的锣鼓
声中,移民们有次序地下车。大家在火辣辣的太阳下排队等候着上大巴车。望着这
些移民们,心里酸酸的,有种想哭的感觉。并不是我多愁善感,站在我身边的护送
干部王静也跟我有同感。
移民们分别坐上了大巴车,大巴车带着他们分别到各个安置点。我坐上到司前
镇的移民专车。在车上,黄柏乡政府干部陈建华同司前镇副镇长高辅能商谈移民交
接事宜。笔者在车—亡采访了高镇长。高镇长说:“支持国家建没,接受三峡移民,
这是党中央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我们本着对党中央、对移民高度负责的态度,拿
出好田好地安置移民,有劳力进厂的,乡镇企业给予安排,一定会让三峡的移民早
日致富。”同车的移民听着高镇长的话,心里暖暖的。
在司前镇,三峡移民在当地几大家领导的夹道欢迎下步入宴会大厅。镇里举行
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李幸伟镇长、高辅能剐镇长等领导亲自致欢迎辞,给每个移民
敬酒,然后送到新家。移民的新家很漂亮,每家都是单独的一幢新砖房,屋前有很
宽的院坝,院坝边栽,亡了树,屋后是花园。在漂亮的移民小区周围就是移民的责
任田,当地政府已经栽上了秧苗,每块田的牌子上都写着户主的名字,只等着移民
来管理了。移民们领厂住宅钥匙后打开新家时,所有的人都惊呆子。原来镇里已经
把他们的家布置得满满当当,所有居家过日子的东西都有了。高辅能在笔者来到的
这个点具体负责,一下车,他就组织分发钥匙,引导移民住进新家,安排搬下移民
物资。笔者从高副镇长身上,又看到了库区干部的影子。真正是神州大地,到处都
能沐浴到党的光辉,到处都能感受到祖国大家庭的温暖。
8 月24日,万州最后一批外迁移民也顺利护送完毕,二期移民画上了圆满的句
号。万州区的全体干群,又向党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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