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07年5 月28日，教育部部长周济一行视察了山东大学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
程林教授向周济部长一行介绍了中心实验室建设及有关项目研究情况。周济部长表
示，中心的学术研究队伍体现了多学科的融合，有利于学科的发展。

    2007年的春天在程林教授眼中格外明媚，让人神清气爽，身上长劲。以山东大
学为第一承担单位，清华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华中科技大学、东北电力大学共同
承担的国家“973 计划”项目“高耗能行业典型换热设备节能的先进理论与方法”
已按计划顺利启动。而对于日本富山大学博士邹勇教授和香港大学博士许明田教授
而言。这个春天则让他们感到异常踏实和温暖，两个^ 前后脚从海外归来，并如愿
以偿在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找到了用武之地：在国家“973 计划”项目中发光发
热。

    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犹如一棵梧桐树，海外“凤凰”纷纷来栖。

    邹勇出生于书香门第，在泉城济南长大，父母都是山东大学的教授，家学深厚，
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大学时代邹勇学的焊接工艺及设备，本科毕业后读硕士，
研究金属材料和热处理。拿到硕士学位后接着读博士，博士读了一年，日本富山大
学一位原大阪大学教授想从山东大学招一位博士生，邹勇到了日本。按日本的研究
生制度须先读一年“预备生”方可考博士，邹勇在日本读了一年预备生后顺利考取
了富山大学的博士生，研究课题是非晶材料和纳米材料。完成博士论文答辩后，邹
勇接着在富山大学做了三年博士后，做了几个零碎课题，想做自己感兴趣的课题却
苦于找不到机会，只能被迫去做老板感兴趣的课题。就日本的就业机会而言，做完
博士后的邹勇找一份收入丰厚的工作是很容易的，但邹勇并不是一个只要给钱就铺
下身子的人。一家企业想聘用邹勇，让他接受一年的培训后到中国某日本企业任职，
代表日方行使权力，考虑到自己的兴趣和前途，邹勇毅然放弃了。他的内心一直有
两个无法解开的情结，一是不能离开学术界，他的兴趣就是科学研究；二是他从来
就没有想过要在日本度过一生。而一旦离开学术界进入企业，再想回国转入学术圈
就不容易了。邹勇出国不久，他的夫人也到了日本，并找到了一份比较理想的工作，
夫人和丈夫商量可否考虑一家三口长期在日本定居，邹勇含糊其辞，王顾左右而言
他。以不离开学术界为前提条件，邹勇最后进入了驻名古屋一家拥有众多优秀科学
家的大型研究机构——日本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邹勇是优秀的，在日本期间有二
十多篇研究论文发表在国际学术刊物上，仅在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的两年中就发表
了十多篇，足以表明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研究方向，且已取得令人瞩目的理论
研究成果。邹勇还是一位段位很高的军事发烧友，一直关注着世界军事动态的各国
军事发展情况，对当代一些高新技术武器的了解和军事专家相比并不逊色。对中国
的军事乃至社会经济发展状况，邹勇更是时刻都在密切关注着，这或许也是他日后
毅然回国的动因之一。

    在日本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邹勇干得比较顺心，然而顺心并不等于安心。他在
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回到自己的国家，干自己喜欢的事业。

    邹勇说，在日本糊口很容易，专业上做到高端却难于上青天，高校、企业、研
究单位都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玻璃天花板现象”：头顶的彩虹云朵日月星辰，你
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伸手可触，但是撞破头、累死你也够不到。而且，你的研究成
果再大，也是人家的，真正属于你的就是轻飘飘的几个钱。去年年底邹勇回山东大
学探望父母时，得知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在国际合作项目ANS02 实验中显示出非
同寻常的实力，立即找程林教授，谈了自己想回国搞研究的想法，目标已经选好，
就是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希望程林玉成此事。从学科建设角度考虑，程林觉得
邹勇非常适合来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工作，于是愉快地答应了邹勇，并表示尽快
按有关程序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愿望。

    邹勇成了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的教授。邹勇说今年暑假他将去日本把房子处
理掉，把夫人和孩子接回来，斩断最后一丝牵挂，他就会从身体到心灵完全站在自
己的国土上了。邹勇有一句话和同是海归学者的栾涛教授说过的一句话大意相同：
与其给人家干，不如给自己的国家干。

    许明田教授说他总是遇上好人。他指的主要是老师，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
学，再到现在的程林教授。许明田说如果遇不到这些人，他的人生之路不会是现在
这样。许明田还说过一句话，他在德国工作条件那么好，之所以坚持没学德语，就
是觉得自己总是要回来的。

    偏内向型性格，轻度谢顶，眼神里有种书卷气，这就是许明田了。许明田出生
在山东临朐，1983年考入山东大学，学习计算机数学专业，读硕士时研究的是固体
力学。许明田聪明，初中只读了两年便考上了高中，高中又只读了两年便考上了大
学。硕士毕业后许明田留校任教，一干就是近十年。已是副教授、正准备晋升教授
时，获得了一个去香港大学读博士的机会。许明田就去了，博士课题研究的是流体
传热，后来写成了一本书。香港大学的硬件设施很好，奖学金数额也很可观，而且
国际学术交流机会非常多，许明田读博士时就去过美国。博士读完后许明田决定走
出国门闯世界。在网上搜集了一些招聘信息，许明田觉得德国一家用人单位比较适
合自己，就把个人资料发了过去。很快有了回音，对方希望“许先生”尽快前去参
加面试，最好马上就去。“许先生”说我的护照还没办呢。对方说许先生，那你就
先把发表的论文传一些给我们看一下。许明田按对方的要求做了，对方说我们已经
决定录用许先生，面试免了，你办好护照直接来工作即可。2003年8 月许明田去了
德国，录用他的单位是德国一家高技术研究机构。他们之所以用超常规方式录用许
明田，是因为在重要研究项目“磁流体发电”中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许明
田很快帮他们搞定了，对方非常满意。该研究机构和法国有一个合作项目，许明田
经常和德国同事一起到法国开会或进行技术交流。一次德法两国专家共同做一项实
验，德国专家很快得出了结果，而法国专家还云雾当顶。法国专家问德国专家用的
是什么方法，德国专家说用的是中国许教授的方法。随后法国专家避开德国专家问
许明田，许教授想不想到我们法国来工作，待遇问题请尽管放心，不会比德国差。
谢过法国人的好意，许明田如期回德国去了。在德国站稳脚跟后，许明田的夫人和
孩子也去了。许明田收入丰厚，大些的事有秘书帮助解决，其他方面的待遇也很高，
比如他一个人工作，夫人和孩子全部享受公费医疗，孩子每月还有150 欧元的补助。

    在良好的物质待遇里生活，许明田却并不开心，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德国同行
对中国存在误解，以为中国仍然很穷，言外之意就是中国科学家之所以到德国工作，
极有可能是为了摆脱贫困的生活。而真正促使许明田迅速回国的，是红红火火的山
东大学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去年年底，许明田的回国计划突然启动。他比邹勇
做得更彻底，夫人孩子一锅端，这样他就可以把全部精力都用于自己国家的科学事
业上了。

    “973 计划”“高耗能行业典型换热设备节能的先进理论与方法”是个庞大的
系统工程，五所高校联手，参与研究的学者不下200 位。作为首席科学家，程林教
授肩负着总揽全局、协同组织的重任，在将各有关高校承担的任务分解到位、协调
妥当的同时，还要组织落实好山东大学本身承担的任务。与山东大学合作的四所高
校都有雄厚的科研实力，完成承担的研究任务没有任何问题，程林非常放心。山东
大学自己承担的部分程林更是胸有成竹。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已经人才济济，程
林在调兵遣将上游刃有余。刚从海外归来的邹勇和许明田两位教授都承担了重要研
究任务，栾涛、张树生两位教授也都各自领衔一个重要课题组。

    靠某个科学家个体的力量完成重大科研项目的时代已成为历史。现代重大科研
项目，已经进入联手协作的时代，多学科交叉，多名科学家合作，在合作中取长补
短，共同发展。过去需要十年二十年完成的研究项目，现在三五年，甚至更短的时
间即可完成，这是合作产生的奇迹。程林教授深谙此道，他对如期完成国家“973
计划”项目充满自信。

    从AMS02 到“973 计划”，热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成立三年多的时间里，除在
大型国际合作项目中创出了SDU 的品牌之外，团队整体素质也产生了质的飞跃。学
术研究队伍体现了多学科的交叉与融合，程林麾下的四名教授中有三位是海归学者，
另一位教授张树生是程林教授的高足。在日内瓦AMS02 项目基地从事研究的博士们，
正怀着胜利完成任务的喜悦陆续返回国内大本营。他们在欧洲核子中心那样的科学
城里得到了科学精神的浸润，和世界一流科学家一起工作的经历使他们迅速走向成
熟。中心现有博士后2 名，博士研究生18名，硕士研究生30名，已有7 人获得国家
留学基金委的资助，陆续奔赴海外高水平大学深造。包括程林在内的5 位教授年龄
都在45岁以下，正值春秋鼎盛。程林教授玩儿幽默：我们这里是武大郎开店，年龄
大的不要。

    一支虎虎有生气的科研团队，集团突击的力量已经形成。

    将“973 计划”项目的开局调度组织停当，程林于7 月23日奔赴日内瓦参加每
季度一次的AMS02 技术交流会。为期五天的会议上，程林成了AMS02 各团队首席科
学家当中最轻松的一位。

    山东大学设计制造并完成装配的AMS02 结构测试件，此前已顺利通过了美国航
天局在德国慕尼黑进行的地面测试，不久将运回日内瓦，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洁
净房内进行再次卸装，部分测试件将作为飞行件装配到AMS02 上。如果其他各团队
工作顺利，AMS02 将于今年底完成整体装配，2008年运往美国肯尼迪航天中心等待
发射。倘若AMS02 按计划顺利升空，“中国SDU 制造”将在国际空间站上占有一席
之地。

    7 月下旬，从日内瓦归来的程林说，AMS02 项目做得非常顺利，他感到十分欣
慰。有机会率队参加当代学术大师领导的一个可能对人类认识自然产生巨大影响和
帮助的科研项目，并且尽力把它做好了，是一个科学家的幸运；有机会领衔祖国的
一个重大基础科学研究项目，并竭尽全力去完成它，是一个中国科学家应尽的义务。

    科学是全人类的福祉，没有国界，科学家却都有自己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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