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谈起老丛的创作,体裁以话剧为主,题材以工业为主,风格以轻喜剧为主,生
活以挂职锻炼为主,具有鲜明的民族、地方特色。他把自己的创作标准归纳八个字,
就是:有意义的,有意思的。有意义的,主要是指事物(包括人物、事件、细节和
语言等等)的本质的社会意义;有意思的,主要是指事物的形态,也就是“生动的
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说白了就是有趣的,戏足的,新奇而不是离奇的,个性化
的与共性的统一。体会最深的还是生活。我曾问过他:“文学界说你是‘生活型作
家’,怎么理解?”他说:“夸奖我的人说,我创作成功的作品,无不植根于生活
的沃土,得益于生活的滋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挑我毛病的人说我的创作缺乏
理性深度,肤浅,似乎脱离生活的作家档次更高。现在,不强调深入生活了,靠的
是蜻蜓点水式的采访,或抠点史料,所以胡编乱造的东西多起来,这路作家有多大
出息?”是的,老丛一入创作门,就响应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所号召的“中国的革命的文学家艺术家,有出息的文学家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
去”。一九五三年大规模经济建设一开始,他便马上到电机厂建筑工地,担任混凝
土工程队指导员,摸爬滚打,不到一年,写出处女作《百年大计》,两次获得国家
级奖项。六十年代初,他又在电机厂党办挂副主任职,下水轮车间参加劳动,住在
单身职工宿舍。两年后,拿出具有浓郁生活气息、生动的细节和语言的《祝你健康
》。他坚信:“凡是流着由生活的花粉酿出香蜜的作品无不受到欢迎。现实主义的
迷人力量是长久的。”
有的评论家说,勤奋和悟性成就了丛深的创作,我给加了一句,他的聪明劲儿
还在于能够正确反思并解剖自己。“说我是幸运的,这主要是指大红大紫之前”,
老丛这样跟我谈心,“无论在巅峰,还是在低谷,都是现实斗争的需要,很不正常。
一百多个剧团演一出戏,能算正常吗?人怕出名猪怕壮,由于政治运动的冲击,我
越来越觉得搞创作这行当是危险的,唯恐什么时间被开刀问斩。《千》剧就甭提了,
‘文革’后期,我被‘解放’,文化局派我和另一位作家深入大庆油田,写出《先
锋战士》。真有点儿胆战心惊,就怕某个情节、某句台词不合江青老妖婆口味。在
劫难逃,御用文人‘初澜’给中央文革打报告称《先锋战士》有和《创业》相同的
问题,是歌颂余秋里的。得,等于宣判死刑。再往前推,一九五九年《笑逐颜开》
影片送审时,康生说了句:怎么,这个工人还没有那个知识分子的觉悟高啊?结果
取消了向建国十周年献礼的计划。想起这些来,我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尽管,
我比较注重刻画人物,但最大的缺欠是不敢写情,怕落入‘人情味’和‘人性论’
的禁区。到了新历史时期,‘危险论’不存在了,幸运之神降临了,可惜我已年老,
深入生活也跑不动了。”老丛的无限感慨引起同时代作家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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