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高。上者，高也；高者，上也。上上高高，高高上上，这个人杰地灵、物产
丰饶、有着一千七百多年悠久历史，被誉为赣西北一颗璀璨明珠的上高县，解放以
来，尤其是改革开放３０年，正如它的名字那样，无论是农业生产，还是市政建设，
无论是文化教育，还是招商引资，事事为“上”，项项为“高”，无不鹤立鸡群般
跑在最前面。夺红旗，捧奖杯，成为左邻右舍乃至全省各县中的佼佼县。

    2007年4 月8 日，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金土地”节目“希望快乐——上高站”，
在全国首播，长达几十分钟，着实把上高人的风采英姿、形象魅力、硕果佳绩足足
地展示一番，让亿万海内外观众为之一震，拍手叫绝！这是长年累月生长在这块
“金土地”上36万人民大众奋力拼搏的结晶，是全县城乡各界父老乡亲热切祈盼的
褒奖。

    如今，省委、省政府在新的历史时期，旗帜鲜明地向全省发起具有里程碑意义
的新的攻坚战役：“造林绿化”“一大四小”建设工程，作为2008年度全省造林绿
化十佳县之一的上高，当然不会沉醉在荣誉光环中吃老本，不会落在后边被人超，
快马加鞭，誓保先进，而且要充分发挥自己优势，依据本地实情特点，创造性地拿
出可以推广的示范样板。在这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毫不夸张地说，每时每刻都
在发生着非常喜人的变化。从路旁到村旁，从水旁到田旁，成片、成片的林子进行
公开招标投标，落实造林主体，签订承包合同。从县城到集镇，从农村到工业园区，
对所有空闲土地进行了总体规划，并保证落到实处，采取“政府发动，干部带动，
全社会互动”的方式，鼓励各类造林主体积极参与平原绿化。实行“一落实，二扶
持，三强化”的措施，誓保造林绿化先进地位不动摇。眼下，县内320 国道两侧和
可视范围内的143 个村庄，以及全县163 个新农村建设点，所有产权全部进行了招
投标，签订了三百多份租赁合同和五百多份管护协议，已经按标准要求完成了近万
亩的整地打穴工作，一场扎扎实实、有板有眼的造福子孙后代的宏伟工程，正在全
县这块135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12月23日一早，我们来到上高，车子驶进市区，首先映入眼帘的，又是标语，
又是横幅，不用问，一定有什么“重大”活动。真是太巧了，果然不出所料，宜春
市造林绿化“一大四小”工程建设杨树栽培技术培训班在“悦华酒店”举办，刚好
今天开始。其实，名曰“培训班”，实际就是“现场会”，从出席会议的成员可以
看出，其规格还是挺高的，除省林业厅、市委、市政府领导外，还有宜春市13个县
市区领导、县林业局长、营林股长和督导组同志，尤其是那些来自第一线造林大户
代表，共一百五十多人，采取理论讲课与实践操作相结合的方式，如虎添翼，深受
欢迎。主讲人是江西华林农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牛文献，多年来的经营，
他在江西已经种植杨树数十万亩，有甜也有苦，有经验也有失败，但更多还是收获、
成功和经验财富。他除了结合自己丰富实践积累，生动准确地传授了苗木选育、品
种改良、病虫防治、林木护管、销售市场等一系列有关杨树方方面面精辟内容外，
更难得的是牛总还通过自己切身感悟的经验教训，十分中肯地指出，如今栽树一定
不要忘记的新亮点、新创新，简而言之，就是要两个效益一起抓。以前只讲生态效
益、社会效益，忽视了经济效益，所以调动不了各方积极性，形成年年栽树不见树，
年年造林年年荒的恶果。如今，必须理直气壮地大讲特讲物质效益，讲“收入”，
讲“钱”，通过造林让百姓腰包一天天鼓起来，小日子一年年富起来。如果说有捷
径的话，科学规划，合理安排，则是众多因素的首选。像调整树种，缩短成材周期，
尽可能多造杨树、泡桐、毛竹等，非常适合“四小”环境，既生长快，又成活率高。
栽一片成活一片，栽一片成林一片，而且还可大大改善周边生态环境。当然了，这
样做的前提保障是，政府有了定民意、贴民心的好政策，明确规定：“山定权、树
定根、人定心”。实行“谁投资、谁拥有；谁投资、谁受益。”做到树有其主，产
权分明，并且给予经济补贴，多种树苗免费提供，一分钱不收，这样一来，“天上
掉馅饼”的好事，怎能不激发广大群众的积极性，企业、大户、村民以及打工返乡
青年，无不争先恐后纷纷筹资，自发主动投入到“一大四小”洪流中来。俗话说，
众人拾柴火焰高，从而掀起以江西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植树造林新高潮。可以预言，
照此下去，人们共同期盼的山美、水美、村庄田野更美，“白天不见村庄，晚上不
见灯光”的美好蓝图，要不了多久即可成为宏伟现实。

    下来之前，在省会南昌，人们一谈起造林绿化，就会自主不自主地谈到上高；
一谈起上高，就会自主不自主地谈到罗小毛。尽管对他的事迹没有太多了解，但这
个名字却暗暗记下，并列为采访对象。真是凑巧，他作为“造林大户”代表，出席
了这个现场会，我们一见如故，见缝插针，从打工到植树，从人生到财富，漫无边
际聊得十分投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已经跨入不惑之年的罗小毛，高高的，瘦瘦的，穿了一身合体的薄羽绒服，精
神焕发，神采奕奕，看上去很像一名运动员。家在不远的镇渡乡洋田村，土生土长
的庄稼人。父亲已经75岁高龄，四兄弟，四姐妹，由于家境贫寒，收入微薄，原本
很想读书的罗小毛，不得不在高二时辍学，干起超负荷的体力活，砍毛竹，运木材，
当泥瓦匠，给人家盖房子，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累都受了，他是个既能面对现实，
又从不安于现状的人。几年之后，走出家门，离开上高，竟然通过投标干起了修桥、
筑路的大营生，320 国道、鹰潭至瑞金的高速路都有他承包的工程，力没少出，心
没少费，但到头来，不是种种原因结不了账，就是结账时出现这样那样有碍情面问
题，或节外生枝，拿在手里的却常常是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至今外面还有八百多
万元欠款，眼巴巴看着无法要回。几经思考，几经比较，最后不得不主动从商海中
退出，重返故里，在他熟悉和热爱的“树”、“林”上找出路，创新业，特别是不
断从电视、报纸、新闻媒体看到全国各地种植杨树发家致富的事例，更像久旱春雨
般，滋润着他的心田，催发他的希望、理想。当时，家乡、邻里还没有人大面积种
植杨树。在外几年摔打，久经磨练的罗小毛，养成了办事钉是钉、铆是铆的好作风，
踏踏实实、稳稳当当，为了更加稳妥把握，少走弯路，少受损失，他跑到湖南、湖
北、江苏等行程数千里，披星戴月，夜以继日。到全国十几个省市学习别人栽植杨
树的经验、成果，对国内外市场杨树销售作充分调查、展望，当得知一棵杨树成材
后就可卖到200 元，且国内外需求始终看好的难得机遇，特别是家乡上高乃至全宜
春十多县市“造杨”仍是十分薄弱环节时，当即下定决心“种杨树”、“发杨财”。
一开口就投资40万、租赁300 亩田，办起了杨树苗圃，又投资百万承包了2000亩荒
地，这下子如同滚热的油锅里浇上一瓢水般，立刻引起强烈反响，包括家人、亲友
在内，有批评，有指责，有抱怨，有惋惜，甚至还有人编出打油诗嘲笑讥讽，“洋
田村，有一傻，百万投资刨木瓜；杨树栽在荒地上，猴年马月能开花。”

    这样大的一笔投资，罗小毛也不是轻而易举就从腰包里掏出来的，吃不香，睡
不稳，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方方面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他都过了又过，最后
算出这样一笔账：仅这300 亩杨树苗圃，每年少说可产100 万株，一亩地轻轻松松
赚上3000元，光销售树苗每年就有90万进账。每亩荒地按种杨树100 棵，速生品种，
大约七年为一个轮伐期，2000亩荒地每年就有200 万收入，而自己付出的仅仅是低
廉的承包费和适量的劳务管理费，比起做其他生意，可算得上名副其实的高回报、
低风险，于自己，于乡亲真正是一举数得的“好生意”。

    “决心不能轻易就下，而一旦下了的决心也绝不能轻易就改。”尽管当时来自
各方面的压力很大，但他胸有成竹，不收兵，不后悔，一直朝着自己选定的目标奋
力拼搏、前进。几年后，一桩桩活生生的事实，宣告了他的成功、胜利，打心眼里
赢得了家人、朋友、各界的赞扬和信任。

    党的政策，如春风，似春雨，顺民心，合民意。2005年，林业产权制度改革明
确了“树有其主，主有其权，权有其责，责有其利”的造杨机制，出台了“谁造林，
谁投入，谁受益”的政策，并规定造林户可依法对树木进行处置，可自行采伐，自
主转让，可继承和担保抵押……所有这些，如同一颗千金难买的“定心丸”，让罗
小毛心花怒放，拍手称快，原来尚存的担心、疑虑统统抛个无影无踪，当即又在镇
渡乡境内租下3600亩荒山，陆陆续续全部栽上了湿地松和杉树，存活率高达95% 以
上，经林产业行家保守估算，这些树木目前市值已超过500 万。

    2008年国庆过后，又一桩大喜事从天而降，省委、省政府“一大四小”的战鼓
频频奏响，激励着急奔小康的每一个村民，因为植树造林带来万贯家财的罗小毛，
更是欢欣鼓舞，跃跃欲试。又租下一段3.5 公里的村级公路，并按合同交了13000
元承包款，决定栽种排排杨树，几年以后变成一条遮天蔽日的绿色长廊，但当得知
多家村民听了“一大四小”后，也对这条生财之路产生了浓厚兴趣，罗小毛便主动
让出，并十分高兴地说：太好了，乡亲们终于认识到了种杨带来的经济效益，又能
美化环境，保护生态的好处了。今后家乡将处处杨绿，处处花香，过去那种雨下泥
沙流，锦河岸倒坍的现象，将成为一去不复返的历史了！

    罗小毛的发言，博得了与会领导和所有代表的热烈欢迎，大家发自内心的一阵
阵掌声，表达了他们对这位家乡“明星”的无比钦佩。是啊，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
村青年到一个富得流油的“大老板”，被评为“省十大造林大户”，县十佳青年，
一个人上缴的税款比一个乡还多……但始终头脑清醒，洁身自好，始终保持吃苦耐
劳、艰苦朴素的农民本色，不打麻将，不进舞厅，远离色情，杜绝毒品，把更多心
思、更多财力投向帮助乡亲解困致富和济贫慈善事业上。十分形象、恰当地把自己
比做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杨树，是党的政策，使自己落地、生根、成材，是人民的阳
光使自己生机勃勃，充满活力，无私无求的美化家乡大地，给父老乡亲带去浓浓绿
荫。难怪啊，他早在读中学时，就特别喜爱茅盾名著《白杨礼赞》，近年来对它有
了进一步深刻的理解、认识，文中许多佳句都成了他不断激励自己、鞭策自己的座
右铭：“白杨树实在是不平凡的，我赞美白杨树！”

    “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它的干呢，通常是丈把高，
像是加以人工似的，一丈以内，绝无旁枝，它所有桠枝呢，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
拢，也像是加以人工似的，成为一束，绝无横斜逸出……”

    “这是虽在北方的风雪压迫下都保持着倔强挺立的一种树，哪怕只有碗来粗细
罢，它却努力向上发展，高到丈许，二丈，参天耸立，不折不挠，对抗着西北风。”

    “这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绝不是平凡的树！”

    在上高，和罗小毛同样赫赫有名的造林大户，还有个叫李书友的，他在一年前
办起的“林业经济合作社”，可谓“天下先”、“独一家”，被乡亲们赞为“上高
的小岗村”，由于久旱春雨般，在关键时刻大大解决了村民们的燃眉之急，给大家
带来多方切实利益，从开始的47户一下子发展到现在的217 户。尽管对它的详情还
不甚了解，但毕竟是个新生事物，别的不说，这种敢吃螃蟹的勇气和为家乡造林致
富奔小康的奉献精神，就值得大书特书。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兴致勃勃赶到了市区
交通路老红太阳幼儿园旁的一幢大楼四层，“江西省上高县林业经济合作社”的牌
子，出现在眼前，怀着莫大兴趣和好奇开始了这次采访。

    刚刚迈进不惑之年的李书友，家在芦洲乡兰湖村，祖祖辈辈的上高人，他个子
不高，身材显胖，平时不大爱讲话，但透过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给人一种刚毅、
仗义的印象。由于当时家境贫寒，高中读了一半就被迫离开校门，成天在六亩责任
田打拼，17岁便成了主要劳动力。为了多赚点钱，让父母过上舒心一点的日子，他
学过木工，做过小工，开过饭铺，贩过木头……苦没少吃，罪没少受，但也磨炼了
意志，感悟了人生，尤其是一次为了发个不义财，跑到邻县宜丰黑市买木材，深更
半夜偷着往外运，结果还是被林业检查站工作人员逮个正着，关了起来，受到极大
触动和教育，懂得了植树造林十分可观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下定决心，从这里
闯出一条新路，开创一片崭新天地。第一步，先把村里2500多亩荒山租赁下来，还
没动作，就遭到方方面面的极力反对，有的说他“疯了”，有的说他“傻了”。其
实，在这之前，李书友曾专门到政府职能部门做了详尽地了解调查，特别是亲眼看
到了中共中央红头文件“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早就拿到了上方宝剑，吃下
了定心丸。所以胸有成竹，理直气壮，顶住压力，信心百倍，与村里一举签下租期
30年的造林合同，几年过去了，如今已经成为一片片郁郁葱葱、谁见谁爱的绿色海
洋。

    植树造林，投入大，回报慢，一般要过一二十年才显效益，为了解决这一难题，
充分发挥资源作用，又筹资与人办了一个二千多头肉猪、二百多头母猪的养猪场，
当年收益就达50万，还承包了一座六百多亩水面的水库用来养鱼，年收益超过80万，
李书友久经思考，精心筹划的这种“以短养长，以副保林”的经营模式取得了巨大
成功，尝到了甜头，看到了远景，也更加激发了他的勃勃雄心。很快在翰堂镇下册
村、徐家镇火溪村等地租山造林2000亩，承包部分公路两旁和水渠岸边的土地经营
权，栽植杨树四万多株……所有林业总资产，保守估计也有一千五百多万元，五年
以后，至少可以再翻一番，真是一所无忧无虑的“绿色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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