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接触电视剧,并参与了一些自己编剧、导演、主演
电视剧的拍摄工作。后来远离了这个圈子一段时间,近几年才回来。
我真正参加民营、企业化管理、市场化经营的电视剧制作就是《旗袍》。据我
了解,长城影视公司的前身也是国企性质,在2000年时转轨演变成了民营资本企业。
现在的老板赵氏家族的老大——赵锐勇,以前做过县市级广播局的副局长,能写能
干,懂得专业。我与他见过几面,交情不深,感觉身上有些文气,挺睿智、敏捷。
一般长城公司的剧,都是他总编剧。十年来能这么迅速地成长,我还真没弄清楚,
是机遇加命运使得他成功,还是他真有独到之处。
咱们来看看他剧组成员的构成,除他之外多数是从农民到农民的农民艺术工作
者。制片人,也就是请我吃饭的老板,“老大”的弟弟赵锐钧,一个地道的农民,
他整天说话就是骂骂咧咧,不是让这个人活着出不了横店,就是要把那个人的腿敲
断。我给他总结的是文盲加流氓的经营管理方式。哎,就这样也有很多人去迎合,
而且还是比较有名的演员、或者说是所谓的腕儿。实际很好理解,就为了多挣点散
碎银两而点头哈腰地装孙子呗!
你到那个统筹的房间去看一下,满屋烟气腾腾不说,抠着脚丫子在喝酒的,肯
定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可没有瞧不起农民的意思,真正的农民厚道、朴实,可能
不讲究繁文缛节的礼数,但是人家古朴、真实。这些是什么农民,是染过的、又褪
了色的农民,狡猾得很。比如,你想要调整一下拍摄日程的事,还得有所表示,否
则没门儿。当然这也跟有些人是出于感激,或为了自己方便利用他而主动去谄媚有
关。
再到那个什么财务制片屋里看看,杯盘狼藉不说,看不出是住人的地方还是仓
库,屋里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睡觉用具、摄影器材、水果、盒饭都混在一起。那
些吃食装上盘子就往导演、主演屋里送,一般人还吃不着。找他签个字,明明就是
经他审核后,再交给出纳贴好粘牢,老板签过字,他再登个记的事,你说你还装啥?
不行,得等。等到他实在没事干啦,才问你:“这是你的?”这不是废话,不是我
的我报得着吗?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还是剧组开饭,在外景地咱就不说了,条件有限,多大腕儿
也得将就,有个凳子就是豪华,有个小桌就是爷。能跟导演一样吃从车上拿来的小
灶盒饭,就是大腕儿。这咱不眼气,“级别不够”嘛。
咱说的是住在宾馆里,不去现场的演员,一日三餐那叫一个不痛快。哎,吃的
好坏是另外一回事,就是发放盒饭那位监管人的那个劲儿,还叫什么生活制片,真
叫你哭笑不得。我没在监狱生活过,我看到过表现解放前的电影里的犯人生活,除
了时间、地点不对,有时我真有点时空混乱的感觉。就那个所谓负责生活制片的人,
身上的衣服、脸、手几乎就跟每天送汤的那个桶一样,黑乎乎的花里胡哨嘎巴扯叶。
整天手插在衣服里像怀里边揣着个什么东西似的,托着他瘦骨嶙峋身体里的那个胃。
平时说话你听不见他有多大声音,可是一到开饭的时候,就变了,变得又尖又细,
往走廊的一头一站开口一声:“开——饭——了!”他这一喊全楼回荡,他喊得那
个“开”字,发的是“坑”音,“饭”和“粪”的音分不清是哪一个,就是最后一
个了(liao)字,往上一挑,冷不丁的还吓人一跳。我每次听到他喊的都是“坑—
—粪——了!”当地农民怎么说话我不清楚,可这位搞艺术的农民兄弟我建议还是
先把“饭”和“粪”弄清楚了,要不然别人不好办,不知道该采取什么行为和动作。
也许是熟能生巧,这哥们儿可能喊得时间长了,就这一嗓的音域高度绝对可以达到
专业级的水平,在灯光有些昏暗,平时静悄悄的宾馆走廊里,真有喊犯人开饭的意
境。
这位老兄还有一个特点,不知道是敬业,还是被老板养成了职业习惯,每天喊
完后,都是叼上一支烟卷,不离左右地看着他的饭盒箱子。碰上刚来的人或不熟悉
的人,要是谁拿两个饭盒,他就会问:“给谁拿的?”听着就是:给“贼”拿的。
有熟悉一点面孔的可能是顾忌点面子,当时他不问,而是稍过一会儿,他会到那个
人的房间去,找一个借口看看同屋的另一个人是不是在屋。哎呦!真让人受不了,
真是分不清楚是在做贼还是在防贼。
虽说都是生活中的小事,可天天如此啊,可想而知那种不是正常人的行为,对
正常人的精神会带来什么样的不快、甚至是痛苦的感觉。当全剧组我第一个“杀青”
离开的时候,我内心的感觉真就像是从监狱刑满释放出来、重新获得自由一样。面
对着一群无知的“农民”,交流起来都很费劲的人,可就是他们在管着你、要求你、
监督你,指使着你去搞表演艺术的创作,去塑造艺术中的人物形象。你能做到吗?
能做好吗?所以中国的电视剧有很多都是越来越没法看。有些剧组我是不敢去,也
不想去,咱不是啥大腕儿,啥也不是,可受不了那种非文化的“文化氛围”。
民营文化企业的经营很不容易,可能长城公司应该要好一些,因为从发展的年
限,制作品牌的成功,同行的认同、影响力,从诸多方面说,都应该是更高一些的
层次。这样才能在文化企业、产业化发展的进程中,取得更好、更快、更可信的信
誉和精品成就。绝不能事前说一样,事后做一样,让做具体工作的从业人员难看、
难办,或者失去信誉。我在北京未去横店之前,老大姐也是出于急切,答应的一些
事情,到具体落实时就出现了很多不能兑现的问题。例如:说好的七天时间拍完戏,
到那儿成了不可能的事,变成了是你的戏份要拍七天的量,而不是连续七天就能结
束。玩这种文字游戏,你能咋办?只好让步。再比如:三天以上没戏的演员可以离
开剧组,但你得自费往返,到你戏份时你得立马回来,耽误就要罚款多少,责任如
何。这种不公平、不平等的条款还都要写进合同。弄得老大姐非常难堪,咱又不好
再坚持,最后老大姐还得走“曲线救国”的路数,想办法去变通自己的承诺。当然
有的事情是无法变通的,只好自己认了。
就为我回北京拍《解放大西南》,剧组在航空纪念馆拍杀青戏的时候,弄得我
与老大姐之间都不是很愉快。老板说了,去可以,这边有戏得马上回来,往返路费
得自己负责。我脾气急点,本来说好的事嘛。当时我就告诉老大姐转告老板,我不
会自己出路费回来拍戏的,就自己买票走了。弄得老大姐也很被动,以为我不回来
了,急得团团转,还找了《解放大西南》剧组的制片人,又找了《东方》剧组的制
片人来找我,弄得满城风雨,给我也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最后还是老大姐左右逢
源地去解决,钱还是你老板出嘛,何必呢?
从《旗袍》剧组,我知道了剧组对演员在劳务合同上采取打包的方法。也就是
从那时起,好像全国的剧组都开始了这种投机取巧的合同方式。大腕出高价,一般
角色利用你要求上戏演角色的心理,低价压你。然后对外大力宣传,投资多大,大
腕儿每集多少多少万元。
其实我看未必,就说王志文和李幼斌二位大腕儿,吃饭时赵老板说:“每人是
三十万元一集,他们俩就是两千万,全剧我要投资四千万。”我不怀疑二位腕儿级
演员够这个价,但他能出这个价吗?出这个价他能说这个价吗?我到剧组时剧本才
写完二十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隐藏的奸诈。实际上每集剧本都被刻意加长
成一集半的量,最后完成是二十八集剧本,拍完成片剪出来的播出片是四十七集。
这怎么可能是三十万一集呢?最起码当时是没有依据来计算的。所以当今的电影、
电视剧的劳务费是越炒越高,实际上是跟非良性的循环有关系,而且这种状况谁都
不太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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