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942年新年伊始,赵尚志收到苏军电报,让他带小部队回苏联。赵尚志便派张
凤岐带韩有和赵海涛回苏联汇报,他则留下姜立新和王永孝,与他一起继续抗日。
那阵儿,王永孝已成为赵尚志小部队的一个成员。
这天近午,赵尚志走出趟子房,去接遛趟子的姜立新和姜把头,突然就看到远
处有个生人朝趟子房走来。他回头就喊,小山东子,快拿枪出来。小山东子就是王
永孝。
王永孝闻声,迅速拿着手枪跑了出来。赵尚志从王永孝手里接过手枪,眼睛盯
着小山东问,你猜,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小山东子说,天这么冷,别人谁稀罕进山,
俺想这家伙不是好东西。赵尚志拍拍小山东的肩膀说,不赖,小山东子。眼巴前日
本人看山看得这么紧,就是一只老鼠想进山都不容易,何况一个大活人。
赵尚志与王永孝正说话间,那人已在离赵尚志十几步远的雪窝里收住了脚。他
掀起狗皮帽子,看赵尚志手里的枪正对着他的胸膛,便大声喊,别开枪。我是来投
抗联的。赵尚志用怀疑的目光审视那人,沉沉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那
人答,我叫刘德山,是梧桐河金矿的矿工。赵尚志又紧盯一句:说吧,你进山的目
的是什么?刘德山说,前几天我跑丢了两匹马,矿上让我进山找马,说是找不到马
就要我的命。我死逼无奈,只好进山找抗联。
如果刘德山不说进山找抗联,赵尚志警惕性会放松一些;刘德山一说找抗联,
赵尚志反倒认为内中有诈。哪有当着生人面说自己要找抗联的?赵尚志这么想,又
将本来已收起的枪指向刘德山,说,编得挺像。不过我告诉你,刘德山,你这套话
只能唬弄小嘎子。走吧,我送送你。刘德山顿时脸色煞白,两腿哆嗦不已。赵尚志
嘲弄地说,走吧,既敢当汉奸,就别装孙子。我赵尚志平生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汉
奸。
刘德山正懊悔得肠子都断了的时候,姜立新和姜把头回来了。刘德山一见姜立
新,两眼立时放出求生的欲望。他跨上一步,扯过姜立新的皮袄,哆哆嗦嗦地说,
立新……你可得救救我啊。姜立新看那人是刘德山,便对赵尚志说,老赵,别误会。
刘炮是好人。赵尚志说,你怎么认识他?姜立新说,他叫刘德山,刘炮,也是咱珠
河人,是我的老邻居。刘德山听姜立新替自己说好话,立时两眼放光,结结巴巴地
说,立新……你可得救救……我啊……姜立新说,你先进屋歇着吧。
赵尚志目送刘德山进屋,回头问姜立新:你就那么有把握?姜立新皱起眉头:
老赵啊,你的疑心病猴年马月能改掉啊。想想看,这两年因为疑心重,你吃了多少
亏啊?赵尚志神色尴尬。他抬起左手捂住脑门,右手搓得脖梗上的黑皴嘎嘎响,深
深叹息一声:我们的人死在汉奸手里的太多了,我不能不防啊。姜立新当即顶了他
一句:那也不能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啊。都像你这样来一个怀疑一个,来两个怀疑一
双,谁还敢跟你打小日本啊!
刘德山投靠赵尚志不久,又有一个叫张春玉的找到了姜把头趟子房。张春玉说
他是刘德山的表弟,受刘德山老娘的委托,进山来找刘德山的。他向赵尚志献计说,
我进山时路过梧桐河金矿警防所,看那地界没鸡巴几个人,防备也稀松巴唧的,咱
是不是打他个狗日的,搞点嚼果过大年。
这正中赵尚志的下怀。那几天他也在考虑,想打开敌人几个据点,一是给小日
本点颜色看看,造造声势;二是搞些给养,快快乐乐过大年。结果就中了张春玉的
计。赵尚志哪里知道,这张春玉也是特务。他是日本人派来接应特务刘德山的。
1942年2 月8 日这天,是中国传统的小年。就是在这一天,赵尚志踏上了攻打
梧桐河之路。他把人员分成两组。他和王永孝、刘德山为第一组,攻打梧桐河警防
所;姜立新、姜把头和张春玉为第二组,袭击梧桐河金矿警察队。赵尚志这样安排
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把刘德山和张春玉分在两个组,是想
万一刘德山和张春玉真是奸细,他们两个人对付一个绰绰有余。赵尚志是个襟怀坦
荡的人,但残酷的对日斗争环境,迫使他变得谨慎起来,特别是在防范内奸方面,
他总是谨小慎微,甚至是疑神疑鬼,误将好人当坏人。他想克服这个缺点,结果矫
枉过正,最终还是遭到内奸的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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