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近,在斯琴掛家里,我们进行了一次深谈。我说:“斯琴掛大姐,你有神传
的法力,又有治病的经验,还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植物药配方,为什么不搞出一种能
防病治病的产品,方便广大患者。”斯琴掛说还不成熟。“你看我的配方:喇嘛常
用药那力大有了,佛家常用九朵莲药有了,道家常用的沉香我也有了,但我的配方
里还缺少一种植物药”。我问她是什么药。她说:“常年老出现在我梦里,爷爷向
我指明,跨过涛涛的大海,在大树都长在水里的地方,有一群头扎羽毛,脸涂五彩,
住在树上的人,上天‘腾格里’有一块巨石落在那里,在它周边长着世界上还没有
见到过的植物。”我听得目瞪口呆,她的启示使我回忆起在美洲亚马逊河的一段奇
遇。我抓住斯琴掛的手说:“你爷爷神示的那个地方我去过,它在太平洋东岸,热
带雨林生长在淼淼的亚马逊河流域上。那里的印第安人很少穿衣服,过着半原始生
活,住在树杈搭建的木屋里,用独木舟、梯子各家相连。为了防病。们脸上身上涂
着青香檀树根磨成的粉,头上带金刚鹦鹉的羽毛。”
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脑海里过滤十多年前我在南美洲秘鲁的经历。我研究萨
满不是一时的猎奇。我在秘鲁安第斯山脉的丛林里,见过说克丘亚语的印第安人。
这里人生病请“巫神”来看病。先用带毛的扁鼓,围着患者连敲带唱,用刀在一种
药液里蘸蘸,唱着咒语,用刀面拍打患者的胸部、背部,然后用药酒喷病人的脸,
一会患者醒了,说头不痛了。我问向导这位神医叫什么?他说当地语言称他为“Shaman”。
我愣了,我知道在英文里对巫医神汉能通神灵的人称“shaman”,西班牙语里也称
为“shaman”,中国依据通古斯阿尔泰语系也翻译成萨满,在我国满族、锡伯族语
中称为“察玛”,发音略有不同。我迷惑了,为什么在遥遥万里的不同地域与相对
封闭的森林密处,对通神者的称谓会这样相通呢?是谁在传递这种信息与相同的操
作方法?亚洲萨满头戴有鹿角的神帽,用羊皮神鼓。这里shaman头戴四色羽毛的神
帽,敲着驼羊皮做的皮鼓。看病时都激昂兴奋地旋转跳跃,都进入亢进状态。从此
我开始留意接触并观察称为萨满的神的使者。
我在半睡半醒中进入了我那段最神奇的亚马逊之旅。中外史学界有一种观点认
为:美洲的印第安人是中华古民族的后裔。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作为亚洲与印
第安、玛雅文化比较学者远涉重洋来到墨西哥、秘鲁等国实地考察。
1996年秋,秘鲁北部一个叫秦格拉幼的地方发现了印加古国的国王陵墓,当地
考古部门对古墓进行挖掘,发现了具有中华文明特征的“石龙”、“八卦历”等文
物。我从秘鲁首都利马赶到秦格拉幼对新发现的文物进行了拍照、考察。秦格拉幼
是个很偏僻的小地方,当地不通汽车,到汽车站得走一天的路程。
我从文物发现地出来时已近中午,背着装有照相器材的旅行包走在山路上。前
方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甘蔗林,要过去必须横穿过甘蔗林中的一条小道。我一
踏进甘蔗林,就听到有人大声叫:“乞尼多(东方人),乞尼多……”回头一看,
是一位印第安少女在叫我。这位女孩子见我回过头,于是又大声用当地土语喊道:
“前面秋烧,你会跑不出来的!”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位女孩子跑过来,抢过我
身上的背包自己挎上,拉着我转身就跑。这时看到团团浓烟滚过自己头顶,四周一
片黑暗,我被呛得喘不过气来。
等我被印第安少女拉到山岗上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往下一看,好危险!山岗
下被点燃的甘蔗林已成一片火海!如果不是及时跑到山岗上,说不定已葬身火海。
惊魂甫定,这时才回头打量带自己上来的恩人,不看则已,一看则吓了一大跳:原
来这位印第安少女上身赤裸,却神态自若地望着我微笑。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格格笑着用土语说:“我叫麦切,我见你再
走肯定危险才跑过来。东方人,你到这里干什么?”“工作。”我简单地说,“你
呢?”麦切说:“我住在那边亚马逊丛林里,这次出来是到镇上买一些日常生活用
品。刚才的大火是当地农民点燃的,为了增加甘蔗的糖分,每年秋天都要这样烧火。”
我感谢她救了我。她带我到公路边等去利马的大巴。麦切说很想见识一下大城
市的生活,可是部落里的人正等着她买东西回去。她说等一段时间自己会去利马看
我。我给她留下地址,车来了才恋恋不舍地分手。
当时我在利马注册了一家公司,在研究印第安文化的同时,也从事秘鲁和中国
之间的物资贸易。一个月后,麦切果然来到了利马,一见到我就欣喜若狂地扑过来
要拥抱。
麦切要求给她找个工作,我就让她做公司的清洁工。可是她干了几天就说什么
也不干了,原因是她看不惯公司墙上的石英钟,因为他们部落里的人愿意什么时间
起来就什么时间起来,自己想什么时间睡都行,使她不解的是人怎么愚蠢到要受这
圆圆的东西支配呢?!
她要求我陪她一起回到亚马逊丛林里,实地了解印第安原始部落的生活。这也
一直是我多年的心愿,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在翻越过安第斯山后,来到亚马逊丛
林边缘的小镇伊给多斯。
伊给多斯镇虽然不大,却是进出亚马逊丛林的重地。我和麦切住在这里,等待
从部落来购买生活用品的船只。
每天麦切都领着我到岸边观赏亚马逊河的热带风光。亚马逊河发源于安第斯山
脉,流到这里变成一条烟波浩淼的大河了。河流往下,流入热带丛林,林生水上,
到处笼罩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氛。第四天,氏族部落果然来了一条小船,我和麦切
陪部落来人卖了古柯叶又买了整整一小船东西才开船上路。不久,天近黄昏,疲惫
不堪的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等我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丛林中闷热难当,我是哈尔滨人,从小在松花江边
长大,甩掉衣服就跳进水中。麦切见了,急得大声喊道:“快上来,鱼会吃了你,
你会没命的!”几个船工眼明手快,赶紧七手八脚地帮她把我拖到船上。
见我仍迷惑不解,麦切指着水里,只见上万条银白色的小鱼如箭一样射来。麦
切说:“这叫食人鱼,能让牛羊片刻之间血肉横飞。它们专吃肉食,嗅着血腥味就
成群结队而来。如果你慢一点上来,可能只剩下一堆白骨了!每年我们部落有许多
人都葬身这种小鱼腹中!”听罢,我不禁毛骨悚然。
船行到第三天中午,进入了一片水面开阔的丛林地带,树大且粗。麦切对我说
:“这就是我们的部落,我就住在这里。”我四处看了看,只见一片茫茫林水,什
么都没有看到。麦切往树上指了指,我这才发现树顶上有木板搭成的房子——原来
他们住在树上!
船行到最大的一棵树下。这棵树上的房子比周围的都大,从上面伸下来一架木
绳梯子,麦切爬上去,接着又把我拉到木房里。屋里面男男女女共有二十多人,每
个人的脸上和身上都涂着五颜六色。除了几名妇女下身被短裙遮着外,其余的都全
部赤裸着。他们看着我,男人们哈哈大笑,边叫边跳个不停。原来,那群男人让我
也“入乡随俗”把身上的衣服脱光。
没有办法,只好把外衣脱下来,上身光着膀子,下身仍穿着裤头。那群人依然
叫个不停,但在麦切的干涉下,他们只好允许我保留一点外乡人的习俗。就这样,
我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难忘的亚马逊丛林生活。
我发现,这里的人饿了,在丛林里到处都可以找到吃的;想睡觉的话,船上、
木屋中、树上可以不分时间和地点随意而眠。男女之间只要互相倾慕,就可睡到一
起,夫妻双方谁也不会计较。我却不免困惑:从一而终是人类爱情中最基本的要素,
但这里却遵循一种自然而然的法则,这到底是野蛮还是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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