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13年的春天别样美好。在我和哥哥姐姐弟弟们的一再劝说中，父亲终于同意
回哈尔滨住。 2013 年4 月16日，我和妻子赶去山东接父亲回家。

    父亲回到山东后，只有四哥和六哥到山东看望过父亲。大多时候，我们和父亲
之间都是通过电话联络交流。每次电话里，父亲都会有亘古不变的一句：“我过的
好着呢，你们不用担心我。”这是我第一次走进父亲山东的家。

    刚走进院子，我就惊住了，院子是闻讯赶来的村民。有的站着，有的坐在自带
的小马扎上，能有三、四十人。看到我和妻子，都对我们打着招呼，脸上的微笑藏
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

    而当我看到父亲的家，我一时语噎。

    这哪里是家啊：低矮的土坯房，室内昏暗潮冷，床是在砖头上面搭着一张门板
构成，窗户上没有玻璃，用塑料布封着，门就是一扇草帘……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好
日子。我心头一酸，不由得问父亲：“爸，当年我给你的买房子的三万元钱呢？”
父亲低头不语。这时，有乡亲告诉我：“这些年，你爸爸帮助村里的孤寡老人花了
不少钱……”

    在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中，我了解到，父亲回到丘上村的十五年间，虽
然每个月有2000多元的退休金，但日子仍旧苦行僧般，他省吃俭用，帮助着村里贫
困、残障的家庭。院子里来的乡亲，大多都是受他扶助过的。

    就要走了，父亲将我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有2 个心愿。”

    “你跟乡亲们说，哈尔滨的孩子们想我了，我去看看就回。”父亲的第一个心
愿是怕乡亲们不肯让他走，让我能善意地骗过乡亲，我也终于明白了乡亲们脸上的
“怪异”了。

    “这些年，没和你们在一起，为了以防万一，我攒了点‘棺材本’，有一万块
钱，我想都分给他们……”父亲说着第二个心愿，似乎怕我不同意，眼睛里藏着一
份期待。我顿时泪落，哽咽着对父亲说：“我学您，已经15年了，我懂您，我支持
您！”父亲眼里一亮，连连点头，喃喃而语：“我满足了，没白把你们养大……”

    父亲刚分发完钱，村里馒头店老板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父亲：“老爷子，
你走了，那精神病一家的馒头还供不？接着供的话，你得给我留钱……”满院的人
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回事。

    原来，父亲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丘上村有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村民私下里就叫他精神病。十年前，该人在村头
捡回家一个满身冻疮的弃婴，因该人没有经济来源，父亲出钱帮着把弃婴的病治好
了，此后十年，父亲又一直悄悄出钱买馒头，供养着此人和弃婴，因为父亲秘而不
宣，此事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没有等父亲回答，回应馒头店老板：“接着供，钱我出。”

    父亲回到哈尔滨后，因不想给子女添麻烦，住进了一家公办老年公寓。2013年
春，我收养了72岁的孤寡老人李滨田，并由此租下了一套房子，成立了一个助老中
心。父亲听说了，坚持着也住了进来。2013年冬，好心人给李滨田介绍了一个老伴，
搬走了。不久，另外两个老人也有了新去处，父亲立刻让我辞掉保姆：“我自己能
照顾自己，雇保姆多费钱啊！”无奈，三姐劝我：“辞了吧，我和你姐夫搬过来照
顾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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