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理解昝圣达是比较困难的。

    理解了昝圣达是令人振奋的。

    振奋之余，也容易让人生出许多不解和无尽感慨。

    中国自主创新的路有多长在中关村采访时的一个小范围聚会上，我曾提出这样
一个推论，假如综艺没有找到龙芯、超导这样的投资项目，综艺会受什么影响？大
家的结论趋于一致，综艺少几个增长点呗！反之，假如龙芯或者超导项目没有遇上
综艺和昝圣达呢？议论就热闹起来了。

    本文后面还要专门介绍的一位重要人物、综艺集团控股百分之五十二点八的北
京天一集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栋毅博士连说了两遍“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他的理由很简单，美国二○○七年度国防报告对中国的神六飞天和龙芯技术表示
“非常吃惊”，可见，近期美国军界要人的频繁来访和中美两国军界的跨洋握手，
均是“非常吃惊”后的产物或者与“非常吃惊”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综艺副总陈义是长期从事投资银行业务的高手，他认为这一“必然”后面有着
很大程度上的“偶然”，因为中国的科研院所里躺着闲着睡着埋着的国内一流、国
际领先的项目多着呢。以综艺和龙芯、超导握手为例来论证中国高科技自主研发的
路有多长，似乎不具备典型性，中国自主研发的路还别扭着呢！

    首先，我们的科研试验和产品开发之间严重脱节，缺少相关机制的约束。轰轰
烈烈的试验，轰轰烈烈的鉴定，轰轰烈烈的宣传。新品鉴定之后成为展品，成为展
品之后可作为礼品，但新品、展品、礼品就是转化不成产品和商品。而缺少产业支
撑和市场链条连接的科研试验，注定是没有后劲和短命的。

    其次，在政策和资金层面上，我们扶持助推科研试验的力度，似乎也疲软得相
当可以。据悉，十五期间，国家某对口专业部门用于扶持全国科技产品研究开发的
资金是五亿元人民币。五亿元能干什么呢？五亿元只能修两公里地铁。同期国家的
财政收入达到五万亿，五比五万，万分之一！而人口四千五百万的韩国，仅二○○
七年一年投入科研助推资金一百亿美元。在“全球科技论坛二○○八”上，韩国总
统李明博表示，这项资金到二○一二年将增至一百六十亿美元，占到当年国家GDP
的百分之五。

    再次，中国活跃的（也可以视为还不太规范的或有点混乱的）市场经济中，科
研经济还混沌未开。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三十年，对一大批勇立
经济前沿的弄潮儿来说，也是摸着石头发财的三十年。对昝圣达这样在改革开放第
一个潮涌中就盆满钵满，形成了规模，形成了气势的企业家来说，实在不想动弹，
走个门子，批个条子，买它几块土地，放那儿干耗几年，说不定也能噌噌噌地蹿上
几蹿。唯独没有，或者说较少有企业家动投资科研项目使财富增值翻番的心思。中
国没有自己的英特尔，没有自己的AMD 和诺基亚、摩托罗拉，又奢谈什么科研经济
呢？

    唯其如此，综艺和龙芯和超导的牵手，在中国强调自主创新、科技强国大背景
下的标杆意义，就更具有时代价值了。龙芯为何难以成为产业几乎所有对龙芯诞生
的意义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关心这样一个问题，既然电脑领域中国自己的心脏都已
经造出来了，那么，中国肺、中国肾，中国胳膊、中国腿，岂不是小菜一碟！完全
中国牌的电脑，亦即龙芯的产业化何时能够实现呢？

    准确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困难，让我们先来透视一件与此并非没有关联的身边小
事。

    有机会读到拙作的朋友，你使用过的手机肯定超过一两部了吧，如果再包括你
的家人，你家里废弃的手机充电器是塞满了一抽屉还是装了一大袋呢？用一个时髦
的词“连线”，如果我们连线一下亲戚、朋友、同事，连线一下九百六十万平方公
里上的十三亿华夏同胞，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我们国土上的电子垃圾仅手机充
电器一项就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啊！同样的问题，在欧美，在韩国，在日本，市场
却有着严格的准入制度，手机可以翻新换代，但充电器插口的标准只有一个。不管
是哪个国家、哪家工厂、哪款型号的手机，充电器必须通用。也就是说，在这些国
家和地区，手机和充电器是可以分开销售的，倘若手机不能在通用标准的充电器上
使用，消费者可以将商家厂家送上法庭。在日本，国家标准监督部门还推荐使用不
同类型电器（如手机、相机、录像机等）兼容通用的标准充电器。我国也早有有识
之士发出统一手机充电器插口市场准入制度的呼吁，但迄今为止，有关部门只是向
手机制造商们颁发了一个可听可不听的推荐型标准，而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强制型
标准。

    个中原因，神州龙芯CEO 曾明带着痛心的语气讲了这么一件事情。早在二○○
一年，英特尔中国市场销售部就得到了总部的推销大奖。而且以后连续获得此类褒
扬。因为中国市场消费的几乎都是英特尔可以推向市场的顶级产品，什么配置齐全，
什么配置高档，中国的电脑市场就刮什么样的旋风。中国人的电器消费市场全然失
去了实用二字，奢侈，浪费，一个民族的消费口味被吊得越来越高。仅一项主页面
计算机操作系统，从DOS 到Windows95 ，到Windows98 （ME），再到XP、Vista ，
令人眼花缭乱，却又万变不离其宗，经常使用的功能不足百分之十，充其量不及百
分之二十。而百分之八十的功能除了装点门面还是装点门面。

    殊不知，美国人自己使用的手机、家用办公用电脑，功能简单原始得十分可以！

    现在，可以回答龙芯的产业化之路何以步履艰难了。

    龙芯总裁曾明一次又一次向关心龙芯的人们解释，“CPU 的产业链非常长，并
不是说做了一个产品马上就可以形成一个产业，就能够马上推出去。这个产业链上
还有操作系统、应用软件、硬件设计的配合。”而且，就全球市场而言，这些操作
系统、应用软件、硬件设计标准的掌握、制定和生产，基本操纵在英特尔这样的超
级寡头手中。也就是说，在电脑市场上，即使在中国的电脑市场，中国肾中国肺、
中国胳膊中国腿的市场准入，也得一要仰仗英特尔等巨头的鼻息，二要经过一批腿
软、手软的“洋帮办”的关卡。

    所以，神州龙芯董事长、中科院院士、中科院计算所所长李国杰高屋建瓴，提
出要把龙芯问世看成是中国计算机技术研究和应用的拐点，一方面在最具竞争力的
领域——涉及国家安全和面向特定领域的一端着力，另一方面在实用、低价、普及
上做足文章，走一条完全中国特色的自主创新之路。

    所以，龙芯总设计师胡伟武教授坚信，在保证适用性能的前提下走低成本、低
功耗的技术路线，随着今年龙芯3 号的推出，龙芯在全球信息产业链的核心发展格
局中，五年之后将成为改变全球CPU 多极格局的重要力量。这里- 算一笔小账，现
在我们使用的电脑主机功耗在一百五十瓦至二百瓦之间，而龙芯的功耗仅为二十瓦。
假如二○二○年我国有四亿台龙芯主机电脑，仅一年节约的电能，就相当于增加了
三个半三峡电厂。

    所以，为了保证以上目标计划的实施和实现，昝圣达和综艺集团计划于二○○
八年再次向神州龙芯增资扩股，全力为龙芯的发展保驾护航。昝圣达，一位民营企
业家、中国高科技投资领域的拓荒者，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义无反顾地站到了报效祖
国的前沿。

    令人欣慰的是，龙芯已在产业化应用方面取得突破，低功耗、低成本的计算机
已获得法国、巴西、俄罗斯、南非、荷兰等国家的青睐，国内教育界大中学校的推
广也在全面展开。用胡伟武教授的话说：“如果龙芯1 号是在迷雾中起步，还看不
到先行者的影子，那么，龙芯2 号完成后，在当时实际上已超过了一些同行者，看
清了领先者的背影，而龙芯3 号的完成，将使龙芯大踏步赶上并超过领先者。”一
群游走雄狮的怒吼在企业文化这个词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往里装、往里
藏的筐和篓的时候，笔者注意到综艺的企业文化，或者说昝圣达追求的企业文化有
其特别之处。

    是诚和信？综艺参股与投资的项目和公司，尤其是高科领域的项目和公司，股
权哪怕高至百分之八十八点七五，也不派董事长和总经理，昝圣达自己也仅挂名董
事。昝圣达说，大家是奔着事业牵手的，要让懂事的人放手干事。何况，有股权制
度和现代企业制度的约束，你不要老是盘算自己的那么一点儿小九九。

    是勤和俭？说起来你也许难以相信，身家亿万的昝圣达和副总陈义在北京与韩
国客人谈判时，为了公司形象和谈判方便，两人在客人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合开了一
个标间。夜餐和早饭，附近肯德基店一碗稀饭和一客墨西哥卷，一共三十多元。客
人前脚一走，他们立马搬迁到北京公司附近的公寓酒店里。当然，正式宴请重要客
人时，刷卡上万元眼睛眨也未眨。这件事发生在二○○八年二月十八至二十日的北
京。还有，作为上市公司老总，考虑到公司形象，昝圣达使用着一辆奔驰轿车，但
该车使用已有十三年之久，里程超过三十四万公里。

    是孝和爱？昝圣达一次无意中说到，综艺集团成员，尤其是领导班子成员中，
没有闹家庭不孝纠纷的，没有闹离婚纠纷的。将这两种现象细分到企业文化中来，
似乎有点滑稽，但你能否认它们对企业文化形成的深层影响吗？陈义讲了给他印象
很深的一件小事。某个夏日中午下班，昝圣达随意问同行的几位有事没有，有兴趣
的跟他走。五六个人到了他家，妻子张云霞已摆好了四五个家常菜，开了几瓶啤酒，
热闹俭仆之中为妻子过了个生日。陈义对此颇有感慨，他说昝圣达就是这样，常常
于不经意的散淡之中，凝聚了某些难以刻意求成的东西。

    是合法利益的驱动？昝圣达说综艺及其控股投资公司高管的利益已与公司的经
营捆绑，与公司的股权（期权）挂钩，对主要负责人来说，三年之内没有千万元的
收入那就可能意味着不称职。千万元，对中国知识分子、特别是曾经困守实验室的
科研人员来说，应该是具备一些诱惑力的。在清华园，在综艺超导科技有限公司副
总经理兼总工程师曹必松教授不足十二平方米的简陋办公室里，我曾试探着把这个
话题抛给曹教授，曹教授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几次充分肯定了综艺加入超导的关键
助推作用，同时也几次流露，被某个或某些大国的同行们“看上了”，或者说“瞟
上了”，似乎更重要一点。我与昝圣达也探讨过这个话题。我振奋于综艺家族高管
们三年千万薪酬的目标，我将其与国家自然科学奖的五百万做了比较，从绝对值来
看，一千万肯定大于五百万，前者是后者的两倍。但昝圣达断然否定了我的数学层
面上的比较，他说，不，不！那是不一样的，国家自然科学奖在精神上的激励价值
远远超过一千万元！

    是蓝色战略的统筹？在综艺，蓝色战略深入人心，你随便与谁聊天，对方不经
意间就会蹦出个蓝色战略的词眼。在采访综艺集团办公室主任孙德军时，他一口气
介绍了综艺对传统医药名品季德胜蛇药、王氏保赤丸、金荞麦片、正柴胡饮的收并、
继承、改造和市场再开发，介绍中体现出的医药科技和市场科技的完美融合，让你
不由得对综艺蓝色战略生出许多神奇的蓝色畅想。小孙毕业于南京大学经济学院，
我问他综艺的蓝色战略可不可以等同于企业文化？他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回答，是，
又不是。不全是。

    是，又不是。不全是。也是对以上设问的回答。

    那么，如此形散的综艺企业文化究竟特别在哪里、神聚在哪一点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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