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本文本是另一种文体的命题作文。二○○八年春节之前，应江苏省委原副书记
顾浩之邀。为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节后随他作一次专题调研。于是，有了二月
二十六日开始的南通之行。南通之行的首站就是综艺集团。在综艺集团，昔日黄海
之滨一座普通村庄矗立起的乡村数码城首先震撼了我们，数码城像一艘随时准备起
航的蓝色舰艇，你几乎找寻不到一点概念中的乡镇企业的影子。接着。陈义、黎化
包括昝圣达自己对龙芯对超导的介绍，让我们陷入新一波的激动之中。此前，昝圣
达定格的社会形象之一是高考落榜后崛起于乡村的青年企业家，听了几番介绍之后，
连顾浩书记的司机也不时插进几句精彩的否定点评。小刘当过兵，知道龙芯超导之
于国防崛起的价值。是的，现在我们知道了，与研制龙芯超导的首席科学家们对话
的，是作为清华经管学院首届高级工商管理硕士的昝圣达。可别小瞧了这顶EMBA的
纱帽，它是很沉重的，戴着用金钱和关系换来的同样的纱帽，是不敢去和龙芯和超
导握手的。还有一件小事，顾浩书记行前在南京为综艺填词一首并书成长卷，内容
如下：

    临江仙慢

    为江苏综艺集团赋

    上综艺高楼，长江浩荡，大洋苍茫。想当初，几片短帆起航。意长。任道路崎，
风雨狂，两脚泥霜。每到处，总慧眼圆睁，英才广囊。

    无疆。心盖五洲，百地千篇华章。更登峰创新，寻难拓荒。光昌。蓝海弄潮，
商机涌，财茂八方。只图个，我神州矗立，民众安康！

    在赠送手书长卷时，我注意到顾书记附送的打印原稿上最后一句是“民众富康”，
富变成安是书写时的即兴改动。顾浩对自己的一字改动也颇为自得，他风趣地说是
“第六感觉”，本来考虑富含康意，换个字音节音调也更加上口。不想听了龙芯超
导的介绍后，更觉得安康是种因果关系、递进关系。没有国家的安全，哪有人民的
幸福，没有社会的安宁，哪有家庭的康乐！顾书记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报告文学题
材，你应该采写。你如果采写，我陪你采访。于是，喧宾夺主，我本是随顾书记专
题调研去的，结果是顾书记和他的专车与我一起在南通境内综艺周边跑了整整六天。
回宁路上，顾书记问感受如何？我说我在考虑如何将我的理解和激动准确传达给看
到本文的读者：综艺的新生宣告了中国乡镇企业实质性地在历史舞台上的谢幕；昝
圣达的华丽转身表明了中国一代农民企业家的消逝和民营实业家的新生；本文不做
上市公司江苏综艺的“吹股（鼓）手”，但综艺现象的确应该引起共和国的高度关
注。顾书记叮咛，一定要想好标题。

    南通市委常委、通州市委书记陈照煌是位豁达开朗的务实型领导干部。在通州
辖下的几次活动中都曾与陈照煌碰面，当市长们局长们闹着哄着向综艺压上缴指标
压利税数字时，他总是不作裁判，大度地笑笑，给大家讲“包容会通，敢为人先”
的南通精神。陈书记明白着呢，他向市长局长们压了指标，市长局长们才向昝圣达
压指标，从道理上讲综艺做大了也得为家乡多做点贡献嘛。但综艺现在不仅是通州
的综艺、江苏的综艺，甚至不仅是中国的综艺了，咱不能老是钻在地方的钱眼里看
综艺。南通市委书记罗一民更加睿智，他对笔者说，南通的历史就是外来人的兴邦
创业史。说不准昝家祖先就是哪个朝代的旺族，隐姓埋名到通海地区重开炉灶发家
致富。昝家是南通的，更是中华的。还真如罗一民所说，笔者一查资料，昝姓，原
为昝姓。商汤时期，一昝姓宰相因功被皇上厚赐一笔，允其家族前往南方圈地垦荒。
历史上的昝姓于是变成了昝姓。罗一民风趣厚重，才华横溢，《北京文学》二○○
七年第八期上，王宏甲兄曾有《政通则人和》的专文介绍，这里荡开一笔，“插播”
两位书记的花絮并非闲话，而是想强调这样一个道理，综艺南通生根，花开全国绝
不是偶然的。

    三月十五日、十六日，在陈义陪同下完成了对中关村和清华园的采访后，强烈
的创作欲望刺激我当即在电脑里挂上《游走在中关村的雄狮》的标题。海归派科学
家曾明的沉稳理智，学者型教授曹必松的谨严随和，艺术家气质的杨栋毅的激情博
学，催使着我尽快完成这一任务。但是，接下来碰到的障碍说起来有点儿让人难以
理解。先是对淡马锡、巴菲特、诺基亚、硅谷、英特尔、高温超导、CPU 、PE等等
知识和领域的了解，熟悉这些未必对写作本文全部有用，但知其然肯定有助于本文
的写作，原本对股票、股市、资本运作、IT市场几乎一窍不通的我，只能囫囵吞枣
似的恶补一番。接着，一波接着一波意外事件的冲击，使本文不得不写写停停。二
月的雪灾之后，三月的拉萨骚乱，四月的奥运火炬全球传递受阻，胶济铁路火车相
撞，儿童手足口病，直至五·一二汶川大地震。这一切你都可以说跟本文的写作没
有什么直接关系，但这一切又都像五·一二那场八级大震一样，震后，你必须对存
在着的一切重新寻找校订坐标。

    茫然之中，看到中国驻英大使傅莹的一篇文章，傅莹大使的文章题为《如果西
方能够倾听中国》，是对奥运火炬传递在英国受阻的反思，文中有一段含泪带血的
忠告：“中国融入世界不是凭着一颗诚心就可以的，挡在中国与世界之间的这堵墙
太厚重了。”笔者如果解读没有走题，傅莹大使这段话的潜台词该包含这层意思：
中国的和平崛起也需要实力的支撑！

    我之所以敢做这样的揣测，是因为我的电脑收藏夹里紧列傅莹文章之后的是这
样一份资料——《中美军方高官亚安会上唇枪舌剑》。资料介绍，五月底的亚洲安
全防御会议上，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老调重弹，不点名指责中国军费开支的
增长和欠透明，以及发展洲际弹道导弹对地区安全构成了威胁。与会的中国人民解
放军副总参谋长马晓天立即予以反驳，声明中国的军备建设只是为了自卫，“亚洲
的不稳定是试图扩大该地区军事联盟和发展导弹防御系统的国家造成的”。马晓天
显然指的是美国。中美军方高官的这一轮舌战引起了亚洲主要国家包括美国媒体的
注意，美国《洛杉矶时报》评论说，马晓天的反击尽管和中国其他领导人最近的声
明类似，但在盖茨发言之后立即做出反应，“马晓天似乎试图在高规格的国际舞台
上，直接反驳美国长期以来的批评，这对于中国军方领导人来说实属罕见”。

    我想起与昝圣达的一次对话，我问他投资龙芯和超导时想到过风险和失败没有？
他说当然想到过，何况他自己也有过不止一次的失败教训。但是事关国家安全和世
界和平，就不能在成本上绕圈子了。战争和战场上只有胜和负的纪录，从来没有成
本上大与小的计较。“龙芯和超导的研发事关国家国防、经济、科技和政府信息的
安全，为了中国人民的幸福和安宁，为了世界各国的和平与发展，我们没有考虑成
本，我们也不会考虑成本。在这个问题上，我心坦荡！”此时，我和昝圣达四目相
对，昝圣达是一字一顿极其坦诚地说出这段话的。

    我心坦荡！在坦坦荡荡的昝圣达面前，我又想起了综艺旗帜下的那支坦坦荡荡
的科学家团队，想起我自以为是的综艺企业文化的核心“义”字。义是传统的又是
现代的，甚至带有几分先锋和超现实。从说文解字的角度而言，繁体的义是羊中有
我或美中有我。既然人人为我，“我”也就应该义气地我为人人。简写的义从结构
上讲突破了僵死狭隘的十字架构，大大咧咧、坦坦荡荡地向四方伸展，有点像昝圣
达的蓝色战略。敢于突破。又讲究透明。中间的一点，是方方正正嵌着的坦诚面对
人类的一颗中国心——龙心，跃动着蓝色火焰的龙的传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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