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皮狗的饥饿，直到二OO八年九月一日才得以缓解。因为这一天《咱们工人有
力量》正式排练，排练就意味着中午有盒饭吃了，而且是“白切鸡”盒饭。对于好
久没有吃过肉的黑皮狗队员来说，这白切鸡就是人间至美之味，可是他们舍不得一
顿吃完，他们就着一点白切鸡汁，将饭吃完，剩下鸡肉来，晚餐时到街边买一份一
块钱的米饭，和着中午留下的白切鸡，又是一顿美餐。因为即使是正式排练，福永
文体中心也只提供中午的快餐。

    这天带着白切鸡来的，不是肖酉玲，而是她的妹妹肖惠霞。肖酉玲为了这个
“简单任务”，一直舍不得离开黑皮狗，直至快临产，才休了产假。就是休产假，
她也不放心别人接手，硬是在宝安区群艺馆请来同样学舞蹈的妹妹。她接手的第一
天，街舞团便给这个漂亮姑娘取了个外号“小飞侠”，她觉得这个开始不错，但接
下来，她觉得这个小飞侠并不好当。

    第一个原因，她原来是学中国舞的，街舞是外行，只停留在感性认识上，现在
要她排练街舞节目，有点赶鸭子上架；第二个原因，从接触这些小伙子的第一时间
开始，她就感到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街舞嘛，要的就是自由，故而纪律性和协
调性很差，自我意识特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第三个原因：区里和街道的压力。
未接手之前，她早就听姐姐说过区和街道期望值很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姐姐谈话。
说得好听点是鼓劲，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施压。那段时间，姐姐真好像被压垮了似的，
又加上妊娠反应特别强烈，吃不好饭，睡不好觉，除了肚子，人整个黑瘦黑瘦的。
肖惠霞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好几次她都宽慰姐：“姐，你就别这样折腾自己了。”
现在倒好，一切到自己身上了，无法逃避。既然无法逃避，就得迎难而上，这是肖
惠霞的性格。是的，自小到大，她就是这种性格，认定了的事，就会铆着劲去做，
跳舞这样，做人也这样。

    在她接手几天后，戴有斌带着莫梓材等专家急匆匆到了福永“慰问”来了，慰
问包括三件事：一是传达区委常委李桦的指示，区委对此非常重视：二是带来了八
千元慰问金；三是来看看肖惠霞如何排练。

    然后，看小伙子表演，待表演完，立即开起现场会。与会专家各抒己见，最后
总结出几个修改方案：一是要进一步融进建筑工的元素，用最时尚的街舞跳出建筑
工人的精气神，把主题和结构理顺，由原来的反映多种打工生活，换成单一地反映
建筑工人的生活，相应地，节目名称就定为《快乐的建筑工》；二是在街舞的基础
上，还要融人杂技和现代舞的元素，加强艺术的张力；三是音乐《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个主旋律歌曲还用得不够，要贯穿整个节目，且要跟街舞有机地结合起来，并
安排由本土著名音乐人余辉辉担纲音乐编导。

    戴有斌总结说：“很简单，我们就是要通过这个节目，实现小团队、小投入、
小制作、夺大奖的突破。”

    肖惠霞将节目做了全新的调整，合成排练重新开始。回忆当时排练之艰难，肖
惠霞仍历历在目：“一是排练时间很难安排，他们在好几个地方上班，这个有了时
间，那个又没有时间，必须在他们的业余时间排，一个星期排个半天就不错了。好
在，他们特自觉，下去之后，他们都会独个儿去练。二是我刚跟他们接触，新人，
有个磨合期，磨得特别难受。跳街舞的，个性特别强，你说这样，他们还非得那样！
再加上区里又特别重视，时不时派专家过来指导，一会儿改成这样，一会儿又改成
那样。”她苦笑了数声继续说，“我反正是夹在中间，特拧，有时候，我真想撂了
挑子走人算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为排好这个节目，黑皮狗街舞队也是脱了一身皮。离比赛一天天近了，肖惠霞
和黑皮狗街舞队的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了。肖惠霞说：“事实就摆在那儿，问题总是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好了，下个问题又来了。要想拿大奖，肯定没戏，我当时就是
这样想的。”

    周生财说：“现在想来，主要还是没转过弯来，街舞是追求自由的，自己发挥
自己的，比方头转吧，你想转多少就转多少。但节目舞蹈就不同，一招一式得有板
有眼，规定了的，要你转三圈就不能转四圈。”

    但奇迹发生了，肖惠霞说：“临比赛的前两天，突然就好了。”

    二OO八年十二月，由市委宣传部、市文联主办，市舞蹈家协会承办的“深圳市
第五届创意舞蹈大赛”开赛，黑皮狗街舞队第一次登上这样级别的舞台，《快乐的
建筑工》一举获得金奖！

    创意舞大赛决赛的那天，深圳市舞蹈家协会主席李建平看了黑皮狗街舞队表演
的节目，就激动不已，她有了一个想法。颁奖的那天，她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参加颁
奖典礼的戴有斌：“你们那个《快乐的建筑工》还可以再打磨一下呀，看能不能冲
剌一下明年的荷花奖？”

    戴有斌知道荷花奖的分量，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只要市舞协支持，下面的工
作我来做。”

    不久，戴有斌就向宝安区常委、宣传部长李桦就《快乐的建筑工》街舞节目想
冲刺荷花奖一事做了专题汇报。李桦表示，既然市舞协有这个信心。我们更加要有
这个信心；区文联、舞协要全力以赴。无论在音乐上、结构上要重新下功夫做，做
出一个真正的精品来。李桦还表示，只要你们下功夫做，区宣传部在人力、物力上
会大力支持的。

    吃了这颗定心丸，戴有斌先向市舞协报了节目，由市舞协统一报到荷花奖组委
会。随即着手进行《快乐的建筑工》的高标准打造工作，多次率莫梓材等舞蹈专家
到福永，与福永宣传部部长赖为杰、文体中心主任罗建民及肖惠霞进行研究。

    最后汇成统一意见，在节目上：一、背景音乐还是用《咱们工人有力量》，这
是这个节目的魂，在原来的基础上，旋律上要更大地改动，使其与街舞有机相融：
二、结构上，要按照舞蹈作品来设置，起头、展开、高潮、结尾，一环扣一环；三、
舞蹈语言要中国化，糅入更多的武术、杂技、当代舞等中国元素：四、舞蹈内容上，
仍是反映当代建筑工人的生活，但要加入更多的生活内容。

    还决定由莫梓材担纲编导，肖酉玲、肖惠霞协助并负责具体排练工作，继续由
余辉辉负责音乐制作，并安排街舞队员的宿舍，安装空调，购置洗衣机，免费给他
们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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