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九二九年二月十一日,大柏地伏击战,堪称中国工农红军的一场绝地反击。
离开莽莽井冈山已近一月。
自一九二九年一月十四日,毛泽东、朱德、陈毅率领一支最年轻的红军——中
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主力向赣南崇山峻岭挺进,实施“围魏救赵”的军事战术以来,
国民党军阀部队前堵后截,穷追不舍,红四军一路奔袭而五战皆告失利,损兵折将,
人困马乏,几乎陷入绝境。
大柏地离瑞金县城以北约三十公里,两侧山头树林密布,正是诱敌深入、聚而
歼之的绝佳战场。毛泽东、朱德商议在此打一场伏击战,以彻底扭转被动挨打局面。
乙巳年初一拂晓,细雨蒙蒙,山路泥泞,红军且战且退将孤军深入的国民党赣
独立七师刘士毅部两个团,全部引入红军预设的“口袋阵”。朱德军长一声令下,
埋伏于两侧山头的红军将士,如猛虎下山直扑向前,杀声震天,连毛泽东也终其一
生唯一一次端起枪奋勇冲杀,足见当年战事之凶险……粟裕大将曾同忆说“与敌在
血泊中挣扎”,几经拼杀,从下午三时一直激战至次日正午,终于歼敌大部,俘虏
八百余人,缴获枪支八百多支(挺)。
时隔四年,一九三三年夏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毛泽东因指
导苏区查田运动而重返大柏地,面对“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这一旧战场,抚
今追昔,当即口占小令:“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对于大柏地的胜利,陈毅感慨系之“红军成立以来最有荣誉的战斗”。且欣然
赋诗云:“闽赣路千里,春花笑吐红。孤军战犹勇,一鼓下汀龙。”
军事斗争形势一直既凶险又严峻。
留守井冈山的彭德怀红五军,终因寡不敌众,已被迫撤离井冈山根据地。
此时的红四军正艰难地沿着闽赣两省交界处迂回挺进,时而江西,时而福建,
以避敌追兵……正巧遇邓子恢派专人送来闽西军情报告。毛泽东、朱德当即决定:
挥师入闽。
一九二九年三月十四日,红四军人闽首战告捷。
长岭寨一役,仅三个小时即全线击溃国民党福建省防军第二混成旅,击毙少将
旅长郭凤鸣,歼敌两千余人,缴获两千多支步枪、三门迫击炮及大批武器弹药。郭
凤鸣的尸体被担架抬着游街示众,坊间老百姓奔走相告:“活该郭麻子死期到啦!”
人们争相传说:平日郭麻子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欺压百姓横行乡里,今晨那匹大
白马就是死活不肯出征,郭麻子一气之下只好换乘轿子抬着上前线,结果挨一枪子
就呜呼哀哉上西天啦……
红四军浩浩荡荡开入千年古城汀州。
这是自井冈山会师创建“朱毛红军”以来取得的第一个大胜利。红四军士气高
昂,在长汀南寨广场举行了第一次阅兵式,贺子珍、康克清等英姿勃发的女兵们坐
在缴获来的一辆国民党破吉普车上,着实让汀州民众大开眼界。汀江上游航行着三
千条小船,下游则有八百条大海船接货转运的繁忙图景。
红四军在汀州城云骧阁成立了闽西第一个县级红色政权——长汀县革命委员会。
发动群众打土豪筹粮款,第一次筹集到五万银元,除送去上海两万银元资助中
共中央机关的活动经费外,还赶制了四千套列宁式军装,红四军全体官兵第一次穿
上崭新的统一军服,军容焕发,斗志昂扬。
红四军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医院——福音医院(即中央红色医院的前身,院长
傅连璋),还创办了红军被服厂、红军斗笠厂、苏区合作供销社。
在日后的中央苏区时期,汀州作为苏区经济中心被誉为“红色小上海”,宁化
则被称作苏区的乌克兰,为后勤、保障、兵源等供给基地——共同支撑起了艰苦卓
绝的苏区斗争。
一九二九年三月二十日,红四军在汀州辛耕别墅召开了前委扩大会议。其后,
毛泽东致信中共中央:“前敌委员会决定四军、五军及江西红军第一、四团之行动,
在国民党混战的初期,以赣南、闽西二十余县为范围,从游击战术,从发动群众以
至于公开苏维埃政权割据,由此割据区域以湘赣边界之割据区域相连接。”
显而易见,伫立在清风习习的汀江畔,驻足于别具客家风韵的辛耕别墅,毛泽
东在闲庭信步之中,心中已清晰地勾勒出全国苏维埃运动的“大本营”和中央苏区
武装割据这一宏伟蓝图。
朱德军长与女游击队长康克清还在辛耕别墅喜结良缘。
时隔八年之后,虽经历了漫漫二万五千里长征路,朱德在延安回首往事时,这
位“红军之父”面对美国记者、著名传记作家艾格尼丝·史沫特莱,仍然深情款款
地说道:“汀州,果然是中国革命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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