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袁仁国只跟家里打—个招呼，也没有叫驾驶员，自己开车上路，一个人往大娄
山深处走去。天才亮开了一些，缠绵不绝的雨终于收了脚，而一路泥泞，也还是看
不见几辆车。袁仁国和他的车进一弯，出一弯，翻一重坡，爬一道梁，孤独而倔强
地在大娄山中艰难行进。

    “贵州”之贵源于山。

    山之贵源于蕴含。

    的确，贵州的山曾经在漫长的人类历史发展中被乱砍滥伐，很少有茂盛的森林
植被，有的甚至露出了石头的狰狞；但有山必有洞，有洞也必有水，贵州的山都透
着几分空灵；而且山中矿藏富集，有的还是稀缺的战略资源；贵州历史上几乎没有
地震的记载，毫无疑问也因为这些山奇妙的地质结构……

    仁者爱山，袁仁国也爱山。

    明代宰相刘伯温有一首预言诗——

    江南千条水，

    云贵万重山，

    五百年后看，

    云贵胜江南。

    显然，“万重山”是“云贵胜江南”的重要依据。事实上，中国地貌有三级阶
梯，二级阶梯是云贵高原。它的生态环境，直接影响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
“万重山”至关重要，国家因此在贵州北部投入重金退耕还林，建长江防护林带，
在贵州南部珠江上游南、北盘江流域建立了绿色生态走廊，从根本上保证“千条水”
绿水长流。

    但袁仁国爱山却有更深刻的文化内涵。

    袁仁国出生在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的这个大日子。袁仁国青少年时期，
就能够自觉地把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结合在一起。而国家是具体的，袁仁国心
目中的国家形象也就是得天独厚的茅台河谷，也就是香飘四溢的茅台酒。他十八岁
参加工作，便被安排在制曲车间踩曲。十年浩劫结束，那时的文学不只是人们回顾
历史展望未来的有效方式，也是人们疗治创伤宣泄情绪的有效途径。那时候，大多
有理想有激情的青年人都喜欢文学创作。袁仁国也不例外，他不仅写诗，还读诗。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了清代遵义沙滩文化的代表人物郑珍的《茅台村》诗—
—

    远游临郡裔，

    古聚缀坡陀。

    酒冠黔人国，

    盐登赤虺河。

    诗中“黔人国”与“袁仁国”音似，一些朋友认为这是一首预言诗，而袁仁国
则认为这只是—个巧合，但也进一步坚定和强化了他扎根茅台、奉献茅台的使命意
识。

    “仁”者乐山。某种程度而言，他爱山是为了发现与升华自我。因此他并不特
别喜欢大名鼎鼎的三山五岳，而更钟情于那些他熟悉却没有多大名气的家乡的山峰、
家乡的关隘。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就爱上了娄山关。这座被称作“川黔锁钥”的雄
关，因红军在此打了长征以来第—个大胜仗和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而闻名，
诗词界一致认为，《忆秦娥·娄山关》是毛泽东诗词中最好的作品之一。袁仁国喜
欢娄山关，也喜欢《忆秦娥·娄山关》这首词。多少个人生的关口，袁仁国都要从
茅台河谷驱车来到这里，或站在巨大的毛泽东手写体《忆秦娥·娄山关》碑刻前，
或流连于红军当年冲锋陷阵的古战场，遥想金戈铁马，眺望如海苍山，胸中热血澎
湃。

    此刻，在这样—个久雨初晴的日子，袁仁国又站在娄山关隘口上。一段长满了
草的堑壕，蛇一样在脚下扭动着。他没有像往常上娄山关那样激情地吟咏毛泽东的
《忆秦娥·娄山关》，而是静静地望着远处。雨后的大娄山重绿叠翠，郁郁葱葱，
一片又薄又淡的烟岚，欲去还留地停在崖畔。一只鹰一声嘶喊从崖间冲向天空，刺
破云雾，在空中寂寞地盘旋。山里的阳光很柔和，鹰翼平展，接住一片阳光，瞬间
翅子一斜，又释放一片神秘的光芒。倏地，鹰消失在空中，箭矢一般射向山谷。袁
仁国的心一下紧了起来，当鹰重新出现在空中时，他看见鹰爪下已经抓着沉甸甸的
猎物……

    袁仁国的—颗心—下亮了起来。

    高度决定眼光，眼光决定成败啊！

    袁仁国隐约感觉自己找到了打开成功之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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