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加拿大剑桥湾，猎人瑞恩曾带领王建男参观了雷达站，这里属于加拿大的北
方预警系统。在加拿大北纬七十度一带的原住民聚落附近，也有球状雷达天线在工
作。瑞恩无意中的一句话比雷达更让王建男感兴趣：“先有预警系统，后有剑桥湾
镇。”

    在空旷的冰原上设立雷达站，需要后勤支持。附近的因纽特人便慢慢聚集到这
里，先是看热闹，而后卖东西挣大兵们的钱。政府跟着建设配套基础设施，形成了
较为完整的社区。这种“以军兴镇”的“戍边模式”很快被政府推广开来。上世纪
五十年代初，加拿大政府在北极地区建立了四十个永久性行政中心，把分散在北极
地区的数百个因纽特渔猎营地迁到永久居民点。

    皇家骑警的“执行力”够强。最远的定居点建在了北纬76°25‘的格瑞斯湾和
74°41’的雷索卢特，负责监督搬迁的皇家骑警扔下因纽特人就走，一去不回。新
“家”荒凉苦寒，天干风燥，猎物稀少，因纽特人没有交通工具折返家乡，成了高
北极的“囚犯”，直到三十多年后，他们中才有人回到两千多公里外的老家探亲。

    六十年后，加拿大政府承认了那事做得确实“黑暗”，并向因纽特人道歉。不
过在许多人看来，大搬迁毕竟使游猎的因纽特人住进了现代化的社区。“钻出雪屋
住洋房”，被当成因纽特人“一步登天”的标志。

    王建男给自己定了一个硬指标，每走一地，至少要进入一个家庭：“看看北极
原住民住的洋房到底啥光景。”

    在阿拉斯加的巴罗，因纽特妇人欧利弗的家是一幢不足七十平方米的旧板房，
里面住着四代八口，五个家庭，人均不到十平方米，拥挤、不便可想而知。还好，
看到欧利弗的两位哥哥对小外甥女的亲密劲儿，王建男相信这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在加拿大的剑桥湾，二十三岁的因纽特猎人瑞恩的家是大约一百二十平方米的
十年新镇屋。一家五口，外加一个两口之家的租户。两家人同用一个餐厅兼客厅，
倒也其乐融融。

    在格陵兰的卡纳克，因纽特猎人马兹的家是座不足五十平方米的旧板房，用煤
气取暖，一家四口。

    在芬兰的梅内斯耶尔维湖，萨米牧鹿人马图斯的家约两百平方米，一家三代五
口，完全是一个现代北欧民居……

    目前，环北极一些国家的政府在北极原住民聚落搭建了大量的廉租房。在加拿
大北极地区的许多村镇甚至找不到私人所有的住房。这些廉租房真正做到了廉租：
根据收入差异，北极地区的租金仅相当于“南方”地区的百分之五至百分之二十。

    尽管如此，加拿大二〇〇六年的人口普查报告说，因纽特人目前的居住条件仍
是全加最为拥挤的，百分之三十一的因纽特人是一套房子住着多个家庭。

    也有人说，几代人住在一个“火柴盒”里的“好处”是能够避免“空巢”的凄
冷。的确，因纽特“空巢老人”比例比较低。但这不能算作“火柴盒”的效应，当
是因纽特传统的大家庭方式还在某些地区延续。

    真正的“火柴盒效应”是令人窒息的。加拿大联邦卫生部的报告证实，因纽特
人肺结核发病率高于加国总人口发病率十倍多，因纽特儿童因严重的呼吸道感染住
院率为世界上最高。

    在卡纳克护士站，医护人员向王建男解释这个现象的根源：过于拥挤的居住条
件。

    “火柴盒效应”导致的社会“传染病”也在蔓延。如今家庭关系紧张、家庭暴
力、邻里纠纷等问题都有增加。另据一〇〇四年针对因纽特的调查，十二年来因纽
特成年人使用大麻的比例从三成上升到六成。王建男认为，这些麻烦无不与因纽特
人渐渐失去自尊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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