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芦荡火种》剧组走出杭州军营后，首演在杭州胜利剧院就一炮打响，返沪在
上海大舞台演出，更是好评如潮。

    一九五九年六月三十日，沪剧现代戏《芦荡火种》正式定稿。关于剧本署名，
陈荣兰定为集体创作，文牧执笔，导演杨文龙。“上演税”的分成，也是一个不可
回避的问题。陈荣兰决定，文牧百分之六十，三位有关人员百分之四十，其中陈荣
兰百分之十。这个分配比例，反映了上海人民沪剧团编创导人员对《芦荡火种》的
贡献率，也体现了陈荣兰尊重知识、尊重劳动、尊重创造的特质和先人后己的品格。
半个多世纪以来，上海沪剧院一直坚持和沿袭这个分配比例，从陈荣兰和文牧等过
世到今天，沪剧院历届领导仍如数将“上演税”分给编创导人员的遗孀或子女。

    从烽火岁月的“芦荡火种”到新中国舞台上的艺术之花，形成了中国革命文艺
史上动人心弦而又颇为奇特的景观：新四军纵队指挥员刘飞在硝烟弥漫的淮海战场
上深情缅怀芦荡往事，为在中国历史上产生巨大影响的红色经典剧作诞生播下了希
望的种子；崔左夫的《血染着的姓名》、刘飞的《火种》、过鉴青和黄苇的《你是
游击兵团》，三种产生于不同历史时期又有着不同表现形式的纪实和歌曲作品，共
同为《芦荡火种》创作提供了扎实的历史佐证和丰厚的生活养料；上海人民沪剧团
编导创作集体特别是剧作家文牧和新四军老战士陈荣兰联袂创作，为珠联璧合打造
史诗般的抗日正剧提供了坚实支持；亲历阳澄湖芦荡艰苦岁月的刘飞，还有把花样
年华献给党和军队革命斗争事业的知识巾帼朱一等前辈，他们热忱而无私的帮助和
鼎力支持，为文艺工作者最大限度逼近和再现威武雄壮的革命武装斗争画卷创造了
极为有利的条件；上海人民沪剧团党组织和以陈荣兰、文牧、丁是娥为代表的演职
人员，他们以奉献的精神进行的创造性劳动，对《芦荡火种》这朵中国戏剧百花园
中的奇葩展蕊怒放，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一九六零年一月十七日，沪剧《芦荡火种》首次彩排，而后正式在上海人民大
舞台公演，开始走向全国。全剧由杨文龙导演，丁是娥饰阿庆嫂，解洪元饰郭建光，
石筱英饰沙奶奶，邵滨孙饰刁德一，俞麟童饰胡传奎。全剧音乐设计为万智卿、沈
开文、何树柏，舞美设计为魏征，灯光设计为蒋鉴明。

    当时全国共有两千八百多个戏曲剧团，戏曲舞台上，以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为
主角的传统戏占绝对优势，表现工农兵形象的现代戏凤毛麟角。《芦荡火种》的问
世，无疑像一朵报春花，吸引了文艺界和社会公众的关注。这部在党的“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方针指引下，遵循戏剧艺术创作规律，植根革命现实主义深厚土壤，艺
术地展现抗日战争特定阶段苏南革命武装斗争独具特色壮丽画卷的优秀原创性作品，
在上海公演后，引起很大反响，“茶坊智斗”等场次尤为观众扬袂击节。据统计，
仅上海一地，就有不同剧种的九个剧团移植《芦荡火种》，全国演出该剧的有三十
一个剧团之多。随后三年，文牧和陈荣兰又根据演出实践中发现的问题和艺术锤炼
中产生的思想升华，对剧本做了多次修改。一九六三年，当修改后的《芦荡火种》
再度搬上舞台时，演员阵容又略有调整。从此，《芦荡火种》成为上海人民沪剧团
的优秀保留剧目。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应中共北京市委邀请，上海人民沪剧团《芦荡火
种》剧组赴京演出，获得巨大成功。

    一九六四年一月九日，由中国剧协等单位出面，文化部艺术局局长周巍峙亲自
主持，为沪剧《芦荡火种》在京组织专题座谈会。周巍峙由衷地称赞：“沪剧团四
次来京演出，一次比一次进步。”《人民日报》还发表戴不凡的剧评《喜看沪剧
（芦荡火种）》。

    一月十一日，《芦荡火种》剧组为驻京部队慰问演出，肖华、彭绍辉、刘志坚
等三总部首长观看演出，并上台同全体演职人员合影留念。

    一月二十三日，刘少奇、李先念、薄一波、张鼎丞、罗瑞卿等党和国家领导人，
在国务院礼堂观看了上海人民沪剧团演出的《芦荡火种》。几位领导人认为戏演得
蛮好，登上舞台，亲切接见全体演职人员，并与大家一起合影留念。一九四一年一
月皖南事变后临危受命担任新四军政治委员的刘少奇，看过《芦荡火种》演出后，
对该剧给予很高评价，在与京剧的比较中，特地肯定了沪剧的长处：“沪剧的阿庆
嫂周旋于胡、刁之间，利用敌人矛盾，这一点比京剧好。”这意味着《芦荡火种》
反映的新四军战斗历程和表现形式，得到熟悉中国革命斗争和新四军历史的中央领
导同志认可，剧目在政治和艺术上都是站得住脚的。

    剧组载誉返沪后，自一九六四年三月五日起，《芦荡火种》再次在上海美琪大
剧院公演，连续九个月演出三百七十多场，观众达五六万人次之多，成为上海人民
沪剧团一九五三年建团以来，连续演出时间最长、上座率最高的剧目，也创造了上
海解放十五年来戏曲舞台的纪录。

    一九六四年一月二十三日，《芦荡火种》剧组在京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演出时，
陈毅副总理因出访未能出席观看，但他的夫人张茜看了演出，并颇为动情。或许是
张茜看戏之后的激动和亢奋之情感染了陈毅，一九六四年夏天，陈毅出国路过上海
时，特意要求看上海人民沪剧团演出的《芦荡火种》，并专门叮嘱，不搞专场演出，
和群众一起看戏。那天下午三点，陈毅和张茜来到美琪大剧院，和来自全市各行各
业的观众一起看戏。作为“江抗”东进作战和开辟东路抗日根据地的“执行导演”，
看到上海人民沪剧团艺术地再现当年波澜壮阔的斗争场景，陈毅感到了一种少有的
激动和亢奋。

    演出结束后，他健步登上舞台，亲切接见全体演员，祝贺演出成功，赞扬这出
凝聚着艺术家心血的戏剧，生动反映了江南抗日群众与人民军队一条心的史实，剧
中的阿庆嫂智勇双全，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也是一位出色的老板娘。

    当年“江抗”东进的决策者、新四军军长、新中国成立后上海市首任市长陈毅，
在上海特意提出观看《芦荡火种》并给予充分肯定，这使新四军老战士陈荣兰和沪
剧团全体演职人员感到格外高兴。作为“江抗”东进的决策者，很少有人比陈毅更
熟悉和更深刻地了解“江抗”进军东路这段艰难竭蹶的奋斗史。宝刀赠壮士，佳作
奉知音，能把剧组几年呕心沥血创造的艺术结晶，呈现给那帧恢宏斗争画卷的设计
者，上海滩的沪剧人领略到一种夙愿得偿的惬意。

    一九七三年一月，上海人民沪剧团与爱华沪剧团部分合并后，改名为上海沪剧
团。

    一九八零年二月，中共中央为刘少奇同志平反昭雪。四月初，上海沪剧团为纪
念这一重大事件，特意重新上演《芦荡火种》，由刚刚出院的丁是娥饰演阿庆嫂。
四月八日晚首场演出时，人们在观众席上惊喜地发现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履
依然轻快的朱一。见到装扮成阿庆嫂的丁是娥和其他熟悉的同志，朱一激动得难以
自已。她充满深情地对演员们说，刘飞同志因健康原因，不能前来看戏，只能由我
代表他看望大家，祝你们演出成功！一语未了，特邀观众与演员们手握在了一起，
泪流在了一处。

    白驹过隙，往事如烟。从运河古镇战火硝烟中畅想胜利后再现阳澄湖斗争可歌
可泣历史到如今，将近三十二年过去了。当年阳澄湖畔暗影笼罩着的悲惨田园，早
已成为人民当家做主幸福耕耘的鱼米之乡。在《芦荡火种》创演初期曾给予上海人
民沪剧团宝贵政治支持、“文革”中蒙冤的新四军老政委刘少奇，也终获昭雪。一
部《芦荡火种》的创作史，是形象再现党领导中国革命武装斗争胜利史诗的探索史，
也是共和国艰难曲折发展进程的艺术折光。三十六个伤病员的斗争故事，从生活到
艺术，从纪实到戏剧，其中的艰辛和甘苦，只有亲身创造和再现这段历史的人，才
能真正领略！

    一九七六年粉碎“四人帮”后，《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卷决定为沪剧《芦荡
火种》编写一个条目，上海沪剧团首位饰演阿庆嫂的著名演员丁是娥提出，《芦荡
火种》的产生，不要忘记为当时二十军的记者崔左夫记下一笔，这个戏是根据他的
《血染着的姓名》一文改编的。

    一九八三年，新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卷的《芦荡火种》条目中，有
“剧本取材于崔左夫所写的《血染着的姓名》”的记述。此后，崔左夫陆续收到一
些读者来信，询问从未发表过的《血染着的姓名》一稿的情况。一九八五年春，崔
左夫在订正写于一九五七年秋的《血染着的姓名》一文时，在开头增加了这样一段
文字：“《芦荡火种》从彩排到正式上演，我看过多次，平心而论，该剧除了历史
背景、环境气氛和郭建光、阿庆嫂等受了真人真事的引发外，全剧主要是剧作者的
再创造。”崔左夫和丁是娥两位与《芦荡火种》有着密切关系的作家和艺术家，时
隔九年在不同场合对《芦荡火种》创作过程和剧本与借鉴史料关系的看法，显露了
他们忠于历史、推功于人的高尚人品，也较为客观地揭示了《芦荡火种》源于生活、
高于生活的艺术品质。

    一九八二年九月，在上海沪剧团的基础上，组建了上海沪剧院。

    一九八五年八月，创作后沉寂二十八年的《血染着的姓名》，终于在《大江南
北》创刊号面世。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