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 月21日,早晨9 时,我到达库布齐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时,大漠深处突然卷
起了一股浓烟,迅即在空中向四周扩散,太阳光先是变得黯淡然后成为昏黑,库布
齐沙漠以它最寻常的躁动迎接我这个远方来客,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库布齐沙漠起
风了,沙尘暴已经卷将过来了。本来是要进入大漠深入图古日格村的,这个村子方
圆50平方公里,有20多户蒙古族牧民,其中就有在内蒙古被称为“大地工程植绿技
师”的乌日更达赖,这个名字翻译成汉语便是“宽阔的海洋”,那是一个从未见过
海洋的父亲,把对海洋的向往高挂在大漠深处的儿子身上了,因而乌日更达赖还有
一个汉文名字:杨宽海。我和杨宽海是在库布齐沙漠边缘巴音乌素镇的一个羊肉馆
里见面的,第一眼的印象是不像蒙古人,或者说是我几次到内蒙古见到的最为瘦小
的蒙古人,精悍,寡言少语,但,你不知道他随时会爆发出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力
量,和前文写的殷玉珍一样,他们都已经是全国的劳动模范,头顶着各种光环,杨
宽海腼腆地笑着说:“种树才管用。”
杨宽海兄妹10人,他排行老六,在他少小时的记忆中,这图古日格的颜色便是
一点一点地由绿变黄的,常听父亲说这里曾经是草木葱郁沙蒿密布的沙漠绿洲,沙
漠外面的人怎么也不相信库布齐沙漠中还会有这样的世外桃源。可是这绿洲曾经是
真实的存在,可是因为气候变暖、过量放牧,绿洲渐渐地退化了。等到杨宽海结婚
成家,父亲分给他80只白山羊时,同时也对他说:“儿子,我已经没有草场给你,
你自己去找吧!”杨宽海赶着羊群找啊走啊,他看见了库布齐沙漠确实不是死亡之
海,除了生养他的那一片草原外,在更远处的大沙丘与高得像山似的高沙丘之间,
会有一片片略带湿润的小草的过渡地带,杨宽海叫它寸草滩。可是这寸草滩为什么
没有多久便生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荒沙呢?杨宽海坐在沙丘上仔细地观察过,那不是
流沙,是寸草滩在沙化,“我杨宽海怎么就走到哪儿哪儿便沙化呢?”就在观察琢
磨荒沙时,杨宽海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他的羊群不仅用嘴吃草叶,还用爪子刨沙
土吃草根,“寸草滩和大草原就是这样被吃成一片荒沙的”,然后承包荒沙种树。
那是1996年,杨宽海的羊群已经从80只变成了200 只,这是笔不小的财富,剪羊绒、
吃羊肉都不成问题,可是杨宽海把200 只山羊全部卖掉,换回来一捆又一捆的小树
苗,杨宽海要种树了!他告诉我:“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因为心里总是不安,不
知哪一天沙尘暴就把家埋没了,不知道哪一天这些羊群没有草吃只好吃沙子了,就
算我们这一辈子能混过去,娃娃们怎么办?”杨宽海的结论是:“山羊救不了我,
种树种草才能又救子孙又救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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