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秋风里 飞机起落夜
9 月15日
在皇哥的带领下,我进入了钓鱼队伍的行列。开始,并不太有兴趣,不久便兴
趣盎然起来。以至后来,竟迷恋垂钓,一周不钓一次,心里就憋得慌。虽然钓技不
高,热情却很高,无论和谁一块出去,最后一个收竿的肯定是我,且被同伴催促了
多次方才不无遗憾地罢休。在此之前,我已相跟着到过许多地方垂钓,远的到过宝
鸡、西安附近,近的到过二坝水库,坐过火车、出租车,骑过自行车、摩托车,而
且搞过夜钓。记得二坝水库的那次夜钓,凌晨四点,竟有一条大鱼将绑着铝管且固
定在身后植物上的炸弹钩(注:将七八个鱼钩绑在一起,用面饵包起来,俗称炸弹
钩)瞬间拉跑了,竟快得让人反映不过来。同伴说那鱼至少有十多斤。
今天一早,皇哥就用摩托车带着我出发了,先是往北,再是向西,不停地疯跑。
因雨过天晴不久,农村的小路上尽是很硬的土疙瘩,摩托颠簸的很是厉害,我紧紧
搂住皇哥的腰,生怕被摔下来。就我而言,钓鱼固然重要,阅览沿途的风光也非等
寻常。
其时正值中秋,整个的黄土高原全然一绿色的世界,田野里遍地绿绿的庄稼,
显示出昂然的生机。尤其那无垠的玉米地,尤其引人注目,其间株株的玉米少女似
的亭亭玉立着,个个的玉米棒已经成熟,仿佛女人饱满的乳房。每逢玉米地,看着
无人,我们总要下车,偷着掰两个嫩玉米,装进布袋里。鱼,仿佛目下的城里人一
样,也喜欢嫩玉米。钓鱼者偷农家的玉米,是常有的事情,而且绝对没有偷的感觉,
仿佛儿时故乡偷瓜,不算偷的。
大约跑了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我们才风尘仆仆地寻到了一个钓鱼的地方。那是
一个村庄,村东头正有一处较大的鱼塘,说是鱼塘,实则是一处自然形成的大水坑,
坑边站立着几棵树木,正可以遮阳。偶有洗衣的女人,端着盆花花绿绿的衣衫,蹲
在塘边,附近便泛起圈圈的涟漪出来。鱼塘边洗衣,我还是首次看到,大约这鱼塘
很大的缘故,有点肥皂进去,大约也不影响鱼儿生长。
塘边转着,可看清片片的鱼花;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朵,柔柔地开
在我的心里。其实,一见鱼花,我就激动,仿佛佛教徒看到活佛一般。我们很快地
选了个位置,伸出鱼杆,穿上鱼饵,往前一甩,那鱼漂便缓缓地浮游,随之往水中
沉去。皇军帮助调好了鱼漂,才忙起他自己的家什。他总是这样,象个大哥哥,总
也关照我这个小弟弟。开始的时候,他自己不钓,只是陪我:陪钓,陪车,陪钱,
陪时间;后来也才同钓,一心为我病愈。
秋风里,树阴下,鱼塘边,一把鱼竿,一付墨镜,一把小椅,待鱼上钩。满心
里只有鱼,鱼,鱼。鱼是我的希望,我的快乐,我的阳光;有了鱼,一切的烦恼与
悲伤统统化作了泡影。尤其是鱼上钩之后遛鱼的感觉,其中的惬意与欣喜,大约给
个神仙也不换的。就是在如此的心境下,那抑郁的魔鬼渐次地从脑海里退了出去,
我再次获得了新生。
今天的手气不错,钓了四五条两斤来重的鱼。皇哥竟没有我钓的多,但他很是
高兴的样子,对他来说,我钓到比他钓到还要高兴。
夕阳收回了最后的灿烂,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水面上飘着浓浓的暮色,再后来,
已看不清鱼漂,被迫打道回府。
摩托车射出一道黄色的光柱,轰隆隆地行进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得心脏几乎要
蹦出来,可我没有任何的难受,全然被快乐替代了。路旁除了影影绰绰的树木、房
舍、庄稼之外,偶尔还有行人,走着的,骑自行车的。
因颠簸得过于激烈,不久就颠得满身酸痛,尤其是屁股,真有点受不了,可还
是忍着。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突然不走了,马达依然轰隆轰隆地响,但车子就是走
不了。我慌忙跳了下来,获得解放似的,这时我才感觉腿竟然麻得不听使唤。我休
息的当下,皇军试图搞清楚摩托怎么了,可什么也看不见,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刚好是荒郊野外,视野里竟看不到灯光,满眼的黑暗。我俩只好倒换着推车,
好不容易才到了一处亮着灯的房舍,再往前大约是村庄了。灯下一看,两个人都傻
眼了:妈呀,后轮的辐条竟全部震断了!是的,全部震断了,一根也没剩!
怎么办?没有办法!若在城市原本没什么,找个修理的地方也就妥了,可这连
灯光都没有几处的乡村里,哪来的修理铺?给家里联系一下,怎么联系?我俩都还
没有手机,即便能联系,哪个出租车司机又会冒着风险往这里跑?
没有办法,是的,没有办法。惟一的办法便是将摩托推回去,总不能丢了吧?
“老弟:推吧,哈哈!”生性快乐的皇军竟笑着说。皇军参过军,吃过苦,从
来不把这些看在眼里,整日乐呵呵的,即便十三亿人都抑郁了,他也抑郁不了。
“哈哈!皇哥,我来推,能和你黑夜推摩托,简直太幸福了。哈哈哈哈!”我也被
感染得快乐起来。
两人换着推,过了一村又一村,村与村之间自是黑压压的庄稼地,还有果园。
走着走着,飞机的两道刺目的光柱神话般地化破了漆黑的夜幕,向着我俩扫射过来。
这儿已是周陵的地界,离西安咸阳机场不是太远,飞机降落时到了这儿已飞得很低,
看着就在头上。
该机场原本在西安西郊,搬来咸阳已经许多年了,可夜晚这么近距离观看飞机
起落却是首次;仿佛看到天外来客似的,竟激动得大呼小叫。原本令人郁闷的事情,
竟快乐得要飞起来。可我们毕竟走得太慢,心飞起来了,人却飞不起来,一路看了
许多次的飞机起落,激动了许多次。
在我俩忘形地欣赏飞机起落的几个小时里,双方的老婆孩子正焦急万分地在家
里等着,一会儿就到大门口看一次,看一次,失望一次。
到了后半夜两点,我们才疲惫地回到了学校,其间竟推了近七个小时的摩托!
可心里却快乐得什么似的,好象经历了一次南极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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