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文化有个误会？

　　                              何农 王青

　　初冬的巴黎，遍地黄叶，阴雨袭人,但随着"中国文化季"在法国的举办，时尚的
巴黎人多少都感受到了一股由中国文化带来的热潮，不少人还沉醉在由中国的民乐、
京剧和文物织就的氛围中。但从这股热潮，细心的人仍可以体味出一份因历史、文
化和观念不同而产生的差异与隔膜，有时甚至是冲突。

　　                           傲慢还是误会？

　　法国巴黎NESLES剧院不久前上演了一出话剧，剧名竟然取的是《华人与狗不得
入内》，并以此题目大做广告。由于剧名与中国六、七十年前那段屈辱的历史相连，
所以引起海内外华人极大的愤慨。当年，外国殖民主义者来到中国进行侵略和掠夺，
他们把中国人看得连狗都不如，“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就醒目地矗立在三四
十年代上海租界黄浦公园门口。现在，毫无顾忌地拿一句如此含义的话来命名一部
戏剧、一本书名，其本身显露出一种傲慢与不尊重。难怪许多华人说，这是在拿中
国人的历史伤痛开玩笑,是一种漠视华人民族感情的种族主义行径。为此，法国华侨
华人会等团体还诉诸法律，要为中国人讨个“说法”。
　　该剧的作者弗朗索瓦·吉波则声称这纯属天大的误会，一再解释他无意伤害中
国人民的感情，借用此句旨在表现打破一切戒律的主题。11月27日，双方最终达成
协议，作者同意修改书名、更改广告，并对小说题目加注说明。
　　法国人喜欢开玩笑，嘲笑总统也没关系。不过，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和法国人不
同，玩笑开过了头，就会伤感情。如果作者对中国文化传统和历史有更多更深的了
解，这个误会是不是完全可以避免呢？“很多好东西没见过”
　　与巴拉祖克女士是在中国相识的,迄今已有6载，此次在"龙之声--中国钟、铃艺
术展"的开幕式上偶然巧遇。她又告诉我们说，自己去过中国多次，原以为对中国文
化了解不少，哪想到参观了"中国文化季"的展览后才发现，还有这么多好东西没见
过。“多亏来了，多亏来了！”她迭声说。
　　如今，中式家具、中式服装和中国字在巴黎逐渐成为时尚。在古董店里摆放着
中式红木条案、八仙桌、屏风等。 旧货摊上也常能看见古今中国饰品：一块汉瓦，
标价2000法郎；一件唐三彩，1200法郎没商量；一件青铜山羊雕塑，开价14000法郎,
是否赝品暂且不论,意思到了。这些文化产品在巴黎挺有人缘，商家也以陈列中式艺
术品为时髦。
　　我们近日在街头还发现一则信息传输方面的广告，竞以《人民日报》（海外版）
报头及头版头条作为整体画面,一副眼镜居中而放，两个镜片下的文字已被放大。广
告的寓意是,透过媒体这副"神镜",你连深奥的汉字都能读懂,遥远中国的事情也可知
晓。从中我们也不难体会出,西方人对中国及在中国发生的一切的求知欲望。中国文
化正在一点点迈向世界，被白皮肤、黑皮肤的人们所喜爱。
　　电影在法国人的文化生活中一直占据重要位置。巴黎人看电影，眼光锐利，难
搏一笑。不过，今年下半年，3部中国影片——《一一》、《卧虎藏龙》和《花样年
华》竟然俘虏了巴黎人的心。三部片子讲述了中国两岸三地3个不同时代的故事，内
容不同，风格迥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中国味十足，这或许正是令法国观众痴
迷的原因所在。的确，很多人对外界的认识，往往是从影视开始的，例如好来坞就
为推销美国生活方式和美国价值观立下汗马功劳；如果中国的影视及其他媒体产品
能够更多地打入国外市场，那么对增进外国人对中国的了解实在不是坏事。

　　                        赞不绝口与不能笑纳

　　在巴黎的一些杂品店、餐具店里常能看见以中国字如"国"、"水"、"风"为装饰
图案的餐具。年轻人穿的T恤衫上也爱印上一两个汉字。我们住处附近有个理发馆,
门口的招牌上大书一"美"字，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华人办的，一问才知，店主是纯正
高卢人种，世代以"头上功夫"为生。洋店主开心地说："顾客中有不少是这个'美'字
给我带来的！" 
　　将自己名字的中文写法,做成书签或条幅摆挂在家中也成为时尚。但更多的法国
人觉得把中国字挂在家中、夹在书里过于含蓄，不符合他们的性格，于是乎,在肩膀、
前胸或后背用中文刺青随即流行。在法国人看来,字的含义无关紧要,男人身上刺"女
"字,美女臂上刺"丑"字都无所谓,关键是中国字那撇捺折勾的造型吸引着他们。汉字
其实已超越其自身含义，成为一种装饰图案进入到法国人的生活。
　　在巴黎街头，还常能看见穿着棉麻质地对襟上衣者.若在中国看见一两个老外穿
中式服装当然不足为奇，入乡随俗嘛!但在巴黎，一个没有浓郁中国文化氛围的环境
里，穿上对襟、盘扣的服装，除了情有独钟外别无理由。
　　不过,法国人对中式服装的喜爱也仅限于此，他们虽对旗袍赞不绝口，但笑纳的
不多。因为法国女士的晚礼服是上身越短越好、暴露越多越好，而下身越长越好，
深藏不露，这与旗袍正好相反，他们觉得旗袍把最能展示女性风韵的地方给"封"了
起来，这一点他们接受不了。看来,在观念、习俗与审美情趣上,东西方人的确存在
许多的不同.

　　                            语言仍是屏壁

　　在老外眼里，认写中国字是件天大的难事。于是,多数老外索性把中国字当成一
种神秘的艺术品来欣赏。
　　偶遇一乐事:一家古董店墙上挂着些字画条幅.那些写有一、两个字的条幅在远
处就一目了然，但有一抄录古诗词的条幅却怎么也看不明白，凑近细读方知，原来
洋老板竟将条幅挂倒了。另有一次，看到一套制作精美的咖啡用具，每件杯、碟上
都印着汉字，　　显得别具韵味.但奇怪的是咖啡壶上一个大大的繁体"动"字是倒着
的。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只听说过福字倒写是"福到了"之意，还没听说过倒写的"动
"字有什么讲究，不知是我们孤陋寡闻还是设计者粗心大意。 反正，在老外眼中，
方块字上下左右怎么看都差不多，若是一时疏忽，也在所难免。看来,语言文字仍是
东西方沟通与交流的一道屏壁。
　　从1999年的"巴黎中国文化周"，到今年的"中国文化季"，再到正在筹划中的20
02中国文化年,法国人对中国文化与日俱增的好奇与喜爱,正说明了用外国人喜闻乐
见和容易接受的方式宣传中国文化与艺术，其感召力远远超出连篇累牍、洋洋万字
的论文报告。
　　今天，在拥有鲁迅先生倡导的"拿来主义"文化襟怀的同时，中国应更多地添入
些"输出主义"成份,要请进来，更要走出去。世界需要中国文化，中国文化也需要更
加广阔的发展领域。不为别的，至少也要为让老外们不再把汉字倒过来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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