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赶上了堵车,我在河的这一边等。
堵,堵,九州通衢欧亚纵横的路口,车如虫蚁,没头苍蝇,堵了个水泄不通。
惯走的老路,不知怎的如今面目全非。我傻瞪着七叉八架的五维立交,如坐在
一个迷魂阵的筒底。
但是好歹只能在这儿等。这么等着,和别的等车人搭话。一个年轻的安阳农工
说,这七个叉、八层架的高架桥,听说是分别管着南水北调西气东输,哪能叫人家
不堵车呢。一边听着的一位菏泽大嫂补充道:俺那小哥!还管着首都特供、晋煤外
贸呢!安阳人年轻,知道的更多:你没说全,还有维稳反恐,春晚调度!
我听得津津有味。他俩起劲地添油加醋,补阙填漏,一句句数过了全套的国计
民生。
最后,菏泽大嫂叹口气:唉,整整一国的事儿都冲这个路口过,哪能不堵车呢?
安阳人却愤愤不满:你留下原先的骡马车道呀!不用你修,不用你管,鞭子一甩,
四挂马的大车响着铃铛就过去了!
闲扯罢,还是无奈,一群人默默不语,坐在路边等。
就在那个时侯,我看见一股烟雾,从天边的暮霭中冲腾而起。声音是后来才传
过来的;开始浑浊混沌,并听不清什么。待一丝枪药般的硫磺味钻进了我的鼻孔时,
声音也突然在耳朵里轰然响起。
——我吓得一哆嗦,也许一瞬间我以为世界大战爆发了——我已经卧倒河岸,
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那一声真是不同凡响。我猜即便16世纪“持剑经商”的黑奴船舷炮的特号大弹
丸,哪怕当今美军在阿富汗使的七千公斤“滚地雷”,也不像它这么响过了之后才
凶狠发力。一股低沉的冲击波,把我的耳膜压瘪了进去,随着耳膜一丝丝恢复,一
个桶大的爆竹碎皮,噗嚓摔在我的脚下,冒着刺鼻的硫磺黄烟。
我跳起身,还不知该是骂街还是眺望的当儿,河面上齐齐腾起一排水柱,轰轰
轰!……哦,宛似奥利弗·斯通《现代启示录》的片头,那个浓绿的越南丛林在烧
夷弹投下后先停了一秒、再齐齐燃起一排焦红火苗的镜头,惟妙惟肖,几能乱真。
——接着,就看见了锣鼓唢呐踏着步点、一路放着爆竹而来的狂欢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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