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反复听了菏泽大嫂和安阳青年的解说之后,才明白这是两家子闹喜事的队
伍。但我不明白为什么队伍中有吐着长舌头的无常鬼,它们一身缟素,只是不住扔
向天空的爆仗是鲜红的。
安阳小伙子冷冷地说,不懂么?这叫白喜事。菏泽大嫂却在一旁羡慕:瞧人家
这排场!咦咦!这么个富户人家!
解数逐一开启,章程渐次铺陈。滚滚的人群分成了南北两队。水桶粗的巨大爆
仗彼此对射,如《封神榜》上的神祗迎着面祭起各自的宝贝。爆竹碎皮不断地溅落
在我们跟前,稍一瞥,这边的烧夷弹印着“沪深股市总证监”,那边的滚地雷刷着
“欧佩克首席总裁”。
是两家子合在一堆办葬礼。
安阳菏泽从其他等车人那儿跑回来,把听来的新信息一古脑儿塞给我:原来这
是两家子富可敌国的大户,生前就一直炽热竞争,如今死了两家子一块办丧事,决
心一路自由竞争直至火狱地府。我听得大开眼界,不禁为世间众相的一日千里和烂
熟发展,独个暗自吃惊。谁也拦不住了,他们心中欲火脚上甲马,今日驱驰至此,
正是阴阳两界,在生死的门槛上,人们哪怕舍了命也决心要做的,是最后的逞富。
我若有所悟。
说话间那龙门两开的对阵上,旋风般又掀起一阵热潮。用桶装雷彼此射住阵脚
以后,两边门旗开处,各自推出一排彩车。
定睛看时,活脱一出《西游记》!用电视主持人的词儿说,闪亮登场啦:步兵
沙和尚已然完成了摩托化,铁禅杖插在一辆刚从伊拉克退役的“悍马”指挥车鼻子
上。孙悟空,盘着二郎腿坐在一架B52 的正中央,金箍棒横搭在飞机翅膀上。前拥
后簇的喽哕兵,每人一顶印着星条旗的蓝盔。八戒坐的是阿帕奇攻击型直升机,不
住地冲对方队列发射广州造的“(内含纯金)飞兔”,唐僧乘坐的是一辆加长三倍
的雪白卡迪拉克,从我们这儿远远望去,还真像一条白龙。
安阳小哥提醒我:可不是纸糊的假车!你看好了:都是铛铛的真车!
菏泽大嫂不满地小声骂:俺干了一年,还不值它一个车轱辘!
安阳小哥瞪眼:车轱辘?你还想得美,你那一年工,怕不值人家一个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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