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如何告诉你
——郎永淳妈妈一生病,晓雨仿佛在一天中长大了,约着和小区里的同学一
起上下学,省了我们的车接车送。虽然也会缠着妈妈说,你没生病,我不信,但
经一事长一智,孩子渐渐接受了妈妈身体糟糕的现实。
曾经的悔,发生在2006年,她在北大医院手术,我没有陪她。那天,我7 点
50下了早班,开车一路狂奔,她还是已经上了手术台,自己给自己签的字。把她
推回病房、抬上病床,她才从麻药中醒过来,有气无力地笑道:“你来了。”
我们都是从外地到北京打拼的,出身草根,却都很要强,家里的老人年岁大
了,我们也不忍他们累着、跟着操心。那时,她几乎天天加班写稿子、编辑版面
到深夜,我是早班、午间连轴转,时常是下了早班赶回家,接上他们娘俩去幼儿
园,早上是一家三口的快乐时光。
“小雨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他和明明这两天玩得可欢了,还按计划陪他玩了一上午,早点睡
吧。”
小雨一定是玩得太累了,在我们轻声的对话中,睡得呼噜呼噜的,可能正美
梦连连。上了四年级,妈妈一生病,他也仿佛在一天中长大了,约着和小区里的
同学一起上下学,省了我们的车接车送。虽然他也会缠着妈妈说,你没生病,我
不信,但经一事长一智,孩子渐渐接受了妈妈身体糟糕的现实。
我轻轻亲了一下儿子,爸爸妈妈会多陪你,让你记得我们的温暖、我们的坚
强。
莫名烦躁与精心安之“永淳,主任看了片子,全身都挺好!跟弟妹说一声,
过几天能拿报告。”
“谢谢谢谢。”我长舒一口气,从茶馆走出来,小心翼翼忐忑地接着这个电
话。因为它可能带来石头落地的快感,也可能带来凶险的宣判,PET 检查因其敏
感而会对病症提前提示。
“不过肝上有个小点,看不清是啥。”
我脑袋嗡地一下大了。“我开完会晚上细说。”我匆忙挂掉电话。
轻易不流泪的我,泪往上涌。这几年,曾有那么几次,边开车边莫名其妙的
会满眼是泪,心脆弱得不知道什么时刻会有片刻失控。原本以为,两年多的沟沟
坎坎,平静越过,没想到今天突然有如再一次站到了悬崖边缘。
肝上有个点,极有可能是乳腺癌转移了。怎么跟吴萍说?下一步怎么检查、
确诊?手术?化疗?放疗?我平静一下,擦一下眼角,进到茶馆的房间,继续把
会开完。
15年前,我曾擦掉眼泪,进演播室录播一段访谈,但被细心的嘉宾看出情绪
异样,那是因为新婚燕尔刚回到岗位却被不知哪儿来的子弹射伤,无尽委屈,因
年轻而咽不下。一路风风雨雨,从此再未在单位落泪。今天,心中纵有波澜,似
乎也能水波不兴。但那时的眼泪,单纯因为工作中的误会,像一页纸一样,转瞬
就翻过去。而现在,这番际遇,不可能轻描淡写地翻篇。北京的雪来得早,我的
心里也下上了雪。开车回家,又一次莫名地满眼泪水。盘算着还是得瞒上几天,
请主任出来劝她再做一下核磁看看,就说看到了一个囊肿,无法确认性质。
随即,密集的电话、短信,拜访各位专家,同时还请出给吴萍做PET 的核医
学检查专家出面跟吴萍说,PET 检查发现肝脏上有个囊肿,要进一步做增强核磁
MRI 来确认性质。吴萍不可避免地紧张,反复问,我不会那么倒霉吧,刚刚觉得
身体好一些,就摊上肿瘤转移了。
吴萍在家里不停地上网查资料,不停地发微信、打电话,寻求心理支撑。吴
萍是极端敏感的人,而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在忐忑的检查中,夹杂着她无尽的
追问,我或是耐心地安慰她不会有事,但一定细心检查,或是不耐烦地指斥她胡
思乱想。避着她,密集的专家会诊悄悄进行。肝上5 个转移点在增强核磁上看得
很清楚,手术不可能,放疗不可能,治疗方案非常明确:化疗,介入。可我该怎
么跟她说呢?
没有等到我开口说,我的致命错误被吴萍在家里发现了,她哭着质问我为什
么瞒她。在家充电的手机上,保存了我拍的PET 、MRI 的诊断报告照片,我用彩
信发送到上海等地咨询后,手机就没电了。当手机充好电,主屏幕上显示出回复
信息,一切都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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