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大年夜的交易(1)
六十九大年夜的交易
公元三百八十六年的春节,是我过得最凄惨的一个年。姑臧城里完全没有过
节的气氛,只有王宫大门前挂了几盏大红灯笼,看上去格外刺眼。街上行人稀少,
人们都是愁容满面地看着地上又积到膝盖的雪。
节前吕绍为了安定城内民心,贴出告示每户凭户籍可领粮两斗。可是等我们
好不容易排到了,吕绍见是我们,不肯给粮,我气得差点用现代的话骂人,幸好
李暠送来了十斗小米,可是,仍是杯水车薪,只撑得五天便告罄。
大年夜的白天,我在邸店外犹豫再犹豫。真正意义上的当铺在这个时代还没
有出现,只有一些店铺经营这种货物抵押的生意。终于还是咬着牙走了进去,因
为到了今天,家中已是粒米也无。
我将五千文钱包好,收进怀里。如此成色纯净做工精良的玉佩和玉簪,只换
得五千文,仅够买十斗杂粮。对不起,弗沙提婆,我答应过要永远保存你的礼物。
等我熬过这个冬天,我一定会把它们赎回来,不管要花多少钱。走出店外,摸一
摸脖子上挂的结婚戒指,这个,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卖。可是我还能坚持多久?眼
角有些湿,不由重重叹口气。
" 怎么样?快撑不下去了吧?"
眼前一张年轻方阔的脸,正带着一丝嘲讽打量我。是蒙逊!我用袖子随便抹
抹脸,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欠身道个万福,便打算走人。
" 大过年的,何必受这样的苦呢?本来挺水灵的姑娘,弄得这么又黄又瘦,
真叫人看了心疼。" 他拦住我,一副怜香惜玉的样子," 跟着小爷我就能吃饱。
考虑一下,怎样?"
我没回答,环顾一下,居然就他一个人。
" 怎么了?看什么?"
" 看你为什么还要演戏,连个观众都没有。" 我没好气地回答。
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艾晴,你还真是有趣啊。"
轮到我发怔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出龟兹后,除了罗什,无人叫过
我的名字。
" 著作郎段业告诉我的。"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 他还说了不少关
于你在龟兹的趣事。"
段业已经跟着杜进去战场了,那说明段业是在走之前告诉蒙逊的,这已经是
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他在王宫里撞见我后,马上去打探我的背景,是因为那句泄
露他内心的话吗?这个人,心机到底有多深?他打听我,是为了什么?
他搓搓手,用轻松的口吻说:" 天这么冷,陪我去喝杯暖酒吧。"
我抬眼看他,继续默不作声。
" 不必担心,你好歹是大法师之妻,不是可以随便抢的民女。何况我蒙逊对
女人绝不用抢。陪我喝杯酒,你便可吃上羊肉。很久没吃过了吧?这姑臧城内大
年夜里还能吃上羊肉的,也就只几户人家了。怎么样,跟我走吧?"
我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因为想起张东健在《无极》里那句经典的"
跟着你,有肉吃" 。越想越好笑,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个冬天,好久没笑过了。
笑完了,对着一脸莫名的蒙逊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当然不担心他会使什么坏,就
像他自己说的,没这个必要。直觉上他应该想跟我说什么。如果他跟段业一样相
信谶纬,说不定我还可以忽悠一下,骗点吃的出来。
所以我便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踏着及膝的雪,来到他豪华的宅院。
" 如何?我这宅邸还可入眼吧?" 他自己环顾一下,得意地笑," 是世子赏
赐的。我一族之人如今都在随凉王出征,小爷我乐得在家偷闲,多爽适!"
看不惯他老是带着面具演戏,嗤笑一声:" 是你伯父不想让你抢了堂兄头筹
立功,故意不带上你吧。"
他迅速转头,收敛起嬉笑,思量的眼光闪烁。有点懊恼自己太过嘴快,讪笑
一下,突然闻到一股几乎都已经被遗忘了的味道——红焖羊肉!天哪,有多久没
闻到过肉味了?从仆人摆放好碗筷,将羊肉搁在几案中间后,我的眼光就没转移
过。眼前香气扑鼻的肉,味蕾被强烈刺激,不由自主分泌着唾液。为免被蒙逊看
轻,我强行将头扭开,竭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蒙逊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将羊肉推到我面前。我克制内心叫嚣的食欲,重重
吞一下口水,对蒙逊说:" 沮渠小将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带回去吃。"
" 别那么生分,叫我蒙逊便可。看你饿成这样,先吃吧。等会儿我让人再做
一盘给你带走。"
一个猜不透心思的人突然而至的慷慨大方并不会让我开心,拿人嘴短,我还
是先搞清楚他的条件比较好:" 沮渠小将军,应该不是只为了找人陪喝酒,便送
给妾身如此贵重的羊肉。小将军可否直言?"
他呵呵笑了起来,仰头喝下一杯酒:" 要我再提醒你叫我蒙逊吗?不过,倒
是没想到,跟你讲话居然那么有趣。好,我就喜欢这样直截了当。我的确在找你,
目的嘛,很简单——"
他把酒杯重重一放,直直盯着我,眼里流出猎人对猎物渴望的神情:" 我要
你做我的女人!"
我正在喝茶,企图用水把饥饿感压制住。听他这么一说,差点喷出来。呛到
气管了,我连忙拍着胸顺气,一边转着眼珠思量。我绝对不相信他因为那仅有的
几次见面便对我一见钟情,这样的枭雄,野心永远比女人重要,便直白地问:"
你为什么要我?"
他豪气地大笑一阵,然后收敛笑容,正色道:" 因为你不简单。第一次见你,
被马撞了也毫无惧色。行事大方不扭捏,与我所识的女子皆不同。在王宫第二次
见你,我初时的确想虏走你,却被那句话惊住。你只见我一次,是如何看出我在
街上做戏?然后才知你居然是僧人之妻。是怎样的女子,才敢公然嫁与一位有名
望的高僧?我辗转打探,花了不少心思,才从段业口中得知你们在龟兹之事。段
业对你推崇之至,那时我便起了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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