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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教室,几个男同学正围在炉子边,边烤火边吃东西。炉子上还烤着几片
窝头,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烤玉米的香甜味儿。傻二凑了过去,鼻子嗅了嗅,指着
炉子上那几片香喷喷的窝头片,露出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说:" 喂,哥儿们,开
点儿。" 开点儿是北京的土话,就是分我一点儿吃吃的意思。
" 不——开!" 那几个同学七手八脚地把炉子上的窝头片拿走塞进嘴里,起
身走了,留下傻二尴尬地站着发愣。
等傻二回到座位,我递给他半个豆馅儿烧饼,他看了看说:" 哪儿来的?"
" 我吃不了," 我小声说。" 还剩半个,你别嫌脏,这是我掰的。" " 我不嫌脏!
" 傻二一下把那半个豆馅儿烧饼塞进嘴里,故意大声嚼着,吧唧着嘴,扭着头大
声说香。
第一节课下课了,我看见傻二妈妈在教室窗户外向里张望,连忙捅了他一下
说:" 你妈来了!有什么事找你吧?" 傻二跑出教室,不大会儿回来了,手里拿
了一个纸包,打开一看,两个烤白薯,还是热的。他递给我一个大的," 小博,
给!" 他咬了一口,哈着气含含糊糊地说," 我们家还是我妈疼我。" 7 初中的
第一个学期,傻二进步很快,这是我们班主任刘老师说的。刘老师还顺带表扬了
我,说我对傻二帮助很大。弄得班长袁洁都嫉妒我,悄悄告诉班里的女生不要理
我们,说是要孤立我和傻二。哼,我才不在乎呢,你想,一个男生要是怕女生那
还叫男生吗?我照样趾高气扬地出现在班里,照样门门成绩都在班里拿第一,而
傻二也是不断进步,到了期末考试,傻二居然都及格了,而且成绩还不错。这使
袁洁大失脸面。其实我们早就约好,考试时,我高抬贵手,傻二斜着眼从我的胳
肢窝下面看我的答案,然后抄过去。现在我勇敢地说出这些是因为我们都老得不
可能再进学校读书,而且脸皮也修炼得足够厚了,那时候可是不能说的。
这样,袁洁虽然不高兴也拿我们没办法,而且其他女生也不都听她的,比如
金晓燕就不听她的,袁洁在背后说我们什么坏话她都告诉我。这也很自然,我和
金晓燕的关系那么铁,她不向着我向着谁?这点就连傻二都嫉妒,他问过我好几
次,究竟谁是我的铁哥们儿,是金晓燕还是他?我说都是。他一听就不高兴了,
说我不够意思,真哥们儿假哥们儿都分不清,白吃我们家那么多好吃的,直到我
说金晓燕是我姐们儿,他是我哥们儿,傻二才高兴地笑起来。尽管他知道金晓燕
是我姐们儿,可他还是寻找机会挖苦金晓燕。
有一次,刘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写一篇日记。几天以后的语文课上,刘
老师拿出一个作业本子,翻到一页,让大家猜猜这是谁写的日记。本子上的字大
大小小,七扭八歪不成样子。大家都说是傻二的日记,可是傻二不承认,他说他
的字臭是臭,比这个还是强的。最后,刘老师说那的确不是傻二的字,那是金晓
燕的日记。他说金晓燕的日记写得好,因为那是她用左手写的。刘老师还用抑扬
顿挫的语调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段金晓燕日记中的话:" 如果在未来的战争中,
我失去了右手,我依然能够用我的左手写字,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贡献自己的力
量……。" 刘老师朗诵完后,大家都鼓起掌来,我也挺激动,金晓燕写得太好了!
那时我们都是满脑子打仗的想法,而流血牺牲也是不可避免的。尽管为金晓燕高
兴,我还是若有所失,如果战争真的发生,我可不希望金晓燕有任何闪失。
下课后,傻二一本正经地对金晓燕说:" 金晓燕同学,如果在未来的战争中,
你失去了双手,你是不是能用脚丫子写字呀?你要是连脚不丫子都失去了,你还
能用哪儿写字呀?" 我看金晓燕脸上挂不住的样子,出来为她打抱不平:" 二子,
你丫是不是有病?干吗欺负女同学?人家哪儿招惹你了?" 傻二看我不高兴,连
忙解释说他的意思是说金晓燕挺勇敢的,要是他,恐怕饭都吃不成了,所以他现
在就得练着用脚吃饭。
我说你要是连脚都没了,你拿什么吃饭呀?
傻二看看自己的手和脚,挠挠脑袋说他还真没想到这点。
我虎着脸不说话,傻二有点不好意思,捅捅我,小声说:" 唉,哥们儿,你
不知道,我现在用右手写字是我爸打过来的,干重活还得用左手。得了,我知道
金晓燕跟你最哥们儿,我不说她了。" 整整一天,金晓燕都显得闷闷不乐的样子。
放学以后,我跟傻二说,你先回家吧,我还有点儿事,他朝我挤挤眼,吹着口哨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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