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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我可真够倒霉的,这下让老师盯上了,谁还能救我呀?再这
么下去又要蹲班了!他伤心地对我说。
谁也没想到,期中考试没过多久,学期还没有结束," 文化大革命" 开始了。
" 文化大革命" 怎么就开始了,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政治学习多了,
刘老师更加慷慨激昂了,他的语文课几乎变成了读报课。在刘老师抑扬顿挫的朗
读声中," 文化大革命" 开始了,学校变了。
学校的最大变化就是慢慢地学生不用上课了,究竟为什么不上课了,从什么
时候不上课了,我就没明白,好像是一点儿一点儿的就没课了,这是最让傻二开
心的事。不知是谁贴的第一张大字报,先是批判北京市的三个大人物,说是三家
村,这些都是跟着报纸来的,学校里的大字报不过是跟着落井下石罢了。接着,
学校里也揪出了一个小三家村,就是校长、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据说他们和北京
市那个三家村是一伙的,这就变成趁火打劫了。三家村的说法并不局限于学校领
导,既然学校里有个三家村,那每个年级每个班也得有吧?
我和傻二算计了一下,大概以后我们班也会有个三家村吧!只是我们说不清
究竟是谁,于是,我们把全班同学排了个队,第一名当然是班长袁洁了。
" 袁洁不算吧?" 傻二看着我,脸有点儿红,气有点儿喘,说话有点儿结巴。
" 为什么不算?" 我问。" 你可别忘了,她是班长,算也得从她算起!" 傻
二说这三家村都是下面的人,不是最大的。算也得应该从副班长开始。
我琢磨着,有道理。学校里的党支部书记就不是三家村的,三家村最大的是
校长。所以班长袁洁不能是三家村的,可凭什么别人就该是三家村的呢?而且,
我们班没有副班长。本来这个学期刘老师想让我当副班长兼学习委员,只是让我
们的考试作弊砸了锅,当然,三家村也没我的份了,要不真进了三家村,这辈子
算完了。
傻二也回答不出来为什么,他吸吸鼻子,坚定地说反正袁洁不能算。
" 行,袁洁不算,金晓燕也不算!" 我也坚定地说。
" 对,咱们的哥们儿姐们儿都不算!谁要是欺负咱们,就抽丫挺的!" 傻二
挺挺胸脯说。
继续排下去,班里那么多同学,不是和我关系不错,就是和傻二的关系不错,
要不就是和袁洁金晓燕的关系不错,排到最后,我们班没有三家村!
" 怎么就没有呢?" 傻二拍拍自己的脑袋。
" 怎么一定就有呢?" 我问他。" 哪有那么多坏人呀?" " 不是说百分之九
十五的是好人,那还有百分之五的坏人呢?" " 就是说咱们班有二点一个坏人,
零点一个人没法算,按四舍五入,就算两个人吧!" 我说,我的口算能力不错。
" 咱们找的是三家村,必须是三个人,大概咱们班没有三家村。" " 没有就算了!
" 傻二叹了一口气," 就是,也不能个个都是三家村的。" 我也同意傻二的说法,
不管怎么着,不能人人都是坏人,坏人也不能是自己的哥们儿姐们儿,推而广之,
哥们儿姐们儿的哥们儿姐们儿们也不能都是坏人。
学校已经不能叫学校了,我也说不上是什么了,应该叫多功能之地吧!校园
里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大标语大字报。大字报从教室延伸到学校的大礼堂,又从大
礼堂延伸到操场跑道边上的席棚,这些席棚也是为了大字报建起来的。不少教室
由于大字报把窗户都盖住而变成黑洞洞的地窖。学生们在校园里到处游逛,当年
严厉的老师们变得异常小心,对学生们笑脸相向,生怕哪天就被打成牛鬼蛇神。
而成为牛鬼蛇神真是易如反掌,只要贴上几张大字报罗织点儿罪名就行了,没人
核实,也没有人在意那是不是真的,所以不少老师都被说成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分
子,我们的班主任刘老师就在那时被批判了一场,尽管他给以校长为首的学校三
家村没少贴大字报。高中的学生毕竟比我们大几岁,革命劲头足一点,斗争经验
多一些,很快就在他的革命高调中发现了一些反动思想,所以刘老师在劫难逃,
每天在办公室里写检查,在学生面前痛哭流涕骂自己,还在大家面前左右开弓地
抽自己的嘴巴。
一开始,我们还挺有兴趣每天花几小时看大字报,拿个小本子抄点儿新名词,
因为看大字报比读课文有意思,而且还可以在大字报上加点评注如" 支持" 或者
" 反对" ,署名当然都是革命群众,不高兴还可以写点儿骂人的脏话在上面,这
是写作文时绝对不能出现的。坦白地说,我会的不少脏话就是那时学会的,不是
吹牛,我可以不间断地一气骂上两个小时的脏话而不带重复的,同时我的脸皮也
开始厚起来,因为学会了脏话不见得就能骂出来,只有厚脸皮才能把满肚子的坏
水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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