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彷徨青春(1)
彷徨青春
朱家雄
1 、
我叫江流,是搞美术的,当年,我曾经在著名的北京大学的校园里混过一段,
至今想来,那些日子仍是难以忘怀,倒不是说在那里长进了什么学问,成就了什
么事业或名声,主要的,恐怕还是因为自己那段特别纯的情事。如今我是早就远
离了北京这样一个伟大的文化中心,还有北大这样一个独步天下的航母级高校,
不过,我对她们的感情还是挺深的,我想,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并不会随着时
间的流逝而改变的,又比如我对当年那个小姑娘赵乐娟的感情。
对了,那是1992年的秋天,我从" 圆明园画家村" 搬出来,住在了北大的东
门外,虽然距画家村我的同志们——那些与我一样的流浪画家们远了些,可与我
所喜欢的未名湖却是更近了。未名湖真美啊,我常常坐在湖边看风景。有时候,
我看的风景是水波里的斜阳夕照、湖光里的晨曦朝霞,或是垂柳间的塔影、楼堂
上空的流云;有时候,我看的风景却是湖边那些洋溢着青春光辉的美丽脸庞和张
扬着生命朝气的生动倩影;有时候的看风景却只是一种心情——未名湖飘袅的诗
意总是让我心醉不已,未名湖轻荡的涟漪总让我思绪翻飞。
即使是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来,我也不得不承认,当年住在画家村的时光总
的来说是充实的,也是快乐的,甚至是逍遥的。那时侯,我们都梦想着成为大师,
我和画友们常常在一起热烈地谈论着美术流派、油画风格、先锋艺术之类的高雅
话题,甚至常常因为彼此间观点不同而发生激烈的争论。那种浓烈似酒的氛围,
那种狂欢般的纵情生活,通过我当年的日记真实、猛烈地传递到今天,以至我每
每翻开,都无法抵挡,我深深地怀念那些个漂泊的年代。那时侯,梵高、高更、
毕加索、达利是我们共同热爱的,那时侯,齐百石、徐悲鸿、张大千、李苦禅也
是我们推崇的,我们都主张艺术视野应该是中西并重的。在我们看来,一个目光
如炬、有大抱负的画家,必须能打通东方与西方,融汇传统与现代,这是最基本
的,在此基础上再有相当的创新和突破,自成一宗,然后才有望跻身名贯当世、
流芳千古的大家。
不过,当年的我们,谁都不知道若干年后自己究竟能混成什么样儿,理想归
理想,现实却也是现实,对于命运,我们无法知道得太多,我们只能是走一步看
一步。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心尽智,奋力拼搏而已,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
天吧。事实上,当年那批画家、准画家,到今天已经有不少人功成名就,过上了
中产阶级档次的生活。我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是一个例外,我把这一切归之为
命运,并且,直到今天我也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世事如烟,且把功名看淡了
;以我对大伙的了解,我敢说,其实平实澹定的生活,才真正是我们每个人内心
深处的皈依吧。细想起来,当时的我和大伙儿的状态其实都是这样:心里没底,
出名无路,难说成功;不过因为也还年轻,尚可赌一把青春——心情好时,我们
会纵酒欢歌,心情不好时,我们就纵酒狂歌。就我而言,我绝不是那种天才似的
人物,虽说我的志向并不算小,可有时却隐约觉得自己有些眼高手低,我不知道
这种感觉是否正确,但我后来的生活倒确实偏离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理想。
不管怎么说吧,回忆总是美好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尊重这样一个事实—
—那时候的我们,千真万确是一群有着狂热梦想的流浪汉,千真万确是一群又快
活又冲动的单身汉。我们长发飘飘,艺术家派头十足;我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我们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无聊的时候,我们也交女友,也泡妞。总之,除了偶尔
因为前途未卜前路难料时心里不免有些迷茫外,我们好像并不太知道什么是忧郁,
什么是愁苦,我们过着快乐成群的日子,别提有多潇洒啦。
时间如白驹过隙,大学毕业时我21岁,一晃,在北京就漂够三年了。光阴荏
苒,年龄日增,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专业上却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大的长进,
扪心自问,难道我的天份和资质真的还不是特别特别充沛吗?还是老天根本就没
打算安排给我圆梦的机会?或者还是因为我在泡妞这件事上徒然浪费得太多了?
父亲在信中虽然仍在一如既往地鼓励我,到这个时候,却也开始劝我回家安心工
作了,父亲说我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虽然自视一直不低,甚至抱负也还
算比较大,可几年来的现实情形确实也没有向我展示出什么美好的前景,说实话,
我不免也有点为自己担心了。
我决定暂时脱离这个过于热闹的群体,到未名湖边去住一段清静清静再说。
我想我的机会恐怕就在这一两年了,我订了个计划,我打算踏踏实实埋下头来做
一些自己一直就想做的事,我想自己应该沉下心来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