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彷徨青春(5)

　　进了里间，地面反潮，看上去水滋滋的，给人感觉很不好，每次涨水都是这
样。涨水的情形并不多，可今天涨的也真不是时候，两位浑身闪亮周身放光芒的
北大女生可是第一次光临啊，老天爷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脸上无光的我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只是殷勤地请两位小姐坐。坐哪儿呢，只能并排坐床上了。我为自己
解嘲：" 这地下室，去年秋天搬进来时感觉还不错，挺干燥的，没想到春天会是
这样，很潮湿。" 然后我对她们说：" 给两位泡杯茶喝吧？""不必了，不必了，
我们下午有课，坐一会就走，就不麻烦你了。"

　　我有一片刻的犹豫，是坚持泡呢还是顺应民意不泡算了？我拿定主意，还是
别泡了吧，这样一个地方，别说下午有课了，就算下午没课，人家又能坐得住吗？
于是吧，总之吧，接下来的谈话不免有一点尴尬。可能是因为谈话环境的影响，
我和她们之间的对话仿佛丧失了生机和灵气，变得比较干巴，比较凝滞。幽默的
语言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让人觉得是一种含泪的笑，起不到改善气氛的作用，因此
我说话的口气是缓慢、低沉的，我得装得深沉一点，得像一个吃了很多苦、受了
很多委屈的人才行，要不然人家就没有优越感了。

　　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环视着我挂在墙壁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画作，我说这些
都是我自己的作品，我问她们画得怎么样？两位就礼貌地夸奖了几句。末了，两
位小姐对我说：" 没想到你生活条件这么艰苦，真不容易。" 很同情的样子。她
们还向我提问：" 为什么住地下室呢？哪怕租间平房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才好，" 这里便宜，而且，清静，而且，离未名湖近。
" 是的，地下室里听不到任何户外的声音，比如车声、叫卖声，比如风声、鸟叫
声；如果房间里没人说话、动作，可就连绣花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楚；
住在这里很清静，有利于打算思考的人认真思考，有利于打算做事的人埋头做事。
是的，这里比起画家村来条件要差些，可是离未名湖却近多了，而且冬天有暖气，
不冷，而且不用自己做饭菜，可以上北大的食堂买着吃。

　　末了，她们鼓励我似地说：" 好好干吧，我们相信你的前途光明得很。"

　　我则很激动似地说：" 谢谢你们的鼓励，我一定努力！一定好好干！"

　　末了，她们起身告辞，于是我把她们送上地面。这前前后后，也就十分钟光
景的样子。

　　回到房间里，我有一点点闷闷不乐，也没心思再去北大了。躺了一小会，我
又爬起来，坐到桌前用功。啃了会有点艰深的最新潮的美术理论，又在未画完的
画板上趴了个把小时——我终于觉得有些累了，于是换脑筋，拿了本小说看起来。

　　5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听到外间响起了敲门声。我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 这是八号房间吗？"

　　然后又听到" 小佛" 的声音：" 是呀，你找谁呀？"

　　我有点纳闷，是谁呢？就站起来探身往外间门口处张望。只见一位戴着顶漂
亮小圆帽的乖乖女正对着" 小佛" 说话呢，她的侧面看上去有些似曾相识，可我
一时想不起是谁，我在北大认识过这模样的女生吗？

　　我听见她对" 小佛" 说：" 我找江流，他是住在这里吗？" 声音脆脆的、亮
亮的，很动听，像是一块了无暇疵的白玉。

　　我愣了一下，忙接过话来：" 江流在这边呢，你是找我吗？"

　　小女孩转过脸来，朝着我，真是没想到，竟是赵乐娟！戴上一顶帽子，都认
不出来了。天啊！她怎么会来？她是怎么找来的？

　　她一脸的天真无邪，一脸的清纯如水，她的脸上散射着动人的光彩，她甜甜
的笑容在昏暗中闪亮。我不禁叫道：" 是你！赵乐娟！"

　　" 快请进！快请进啊！" 我忙着收拾桌面，胡乱张罗。仙女下凡似的赵乐娟
漂漂亮亮、洋洋得意地走进来，脸上有一股子孩子气的顽皮劲儿。

　　" 怎么样，没想到吧，我来了个突然袭击。"

　　我也笑了：" 真没想到会是你。"

　　我问她：" 你怎么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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